可气愤归气愤,如何阻止此事,赵允让这一干儿子却毫无主意。
毕竟当前他汝南郡王府一家,连他们的父亲赵允让都已辞去知大宗正司一职,说难听点在朝中已无话语权,甚至于在宗室中,影响力也已不如同知大宗正司赵允弼与宗正寺卿赵宗道——这赵宗道还比赵允让矮一辈呢。
就算他们联合宗室阻止此事,这皇嗣也未见得就会落在他们家。
别忘了,赵允弼与赵宗道,皆有岁数适合过继给官家做为皇嗣的弟弟。
因此尽管气愤填膺,但赵允让那一群儿子最终也没商量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待等这份吵闹逐渐变成沉默,王氏注意到长子赵宗懿与次子赵宗朴从始至终皱着眉一言不发,遂出言问道:“大郎、二郎,你二人为何不言声?”
赵宗懿拱拱手道:“儿认为,此事……有些蹊跷。”
话音刚落,三郎赵宗谊道:“何来蹊跷?皆是官家授意入内内省放出的传言,与之前‘二后并封’一事如出一辙……”
记得四五日前宫内传出“二后并封”传言,他们也觉得惊诧,不敢相信宫内竟会有人传出这等谣言。
直到第二日朝中传出消息,称赵旸与孙抃、杨察等人在早朝中就“二后并封”一事展开激烈争论,众人这才恍然:原来之前那则传言,竟是官家授意入内内省放出。
也是,若无官家授意,有谁敢放出“二后并封”这等传言?
“有所不同。”
赵宗懿摇摇头解释道:“据我所知,所谓‘二后并封’,实则只是能叫张贵妃名正言顺享有皇后规格,似乎并未涉及皇后权柄,此其一也。其二,那赵旸虽历来与张贵妃及国丈张尧佐关系亲近,但他与曹皇后及国舅曹佾,同样关系不差,按理不该偏帮一方,恶了另一方,他既然敢介入,相信定是有所依仗……比如,他私下早已得到了曹皇后的谅解。”
话音刚落,二郎赵宗朴亦点头附和道:“应该是了,相传赵旸离京那日,国舅曹佾与刘永年、王道卿等还一同去送别,若真是偏帮张贵妃,曹佾势必不会再去送行。”
说罢,他环视一眼家人,继续道:“依我之见,所谓‘二后并封’,多半是官家早已与曹皇后私下沟通协商过了,且曹皇后也已默许,只不过是借赵旸之口,说服朝中官员罢了。相比之下,今日这则传言,称官家有意立那赵旸为皇嗣,确实很蹊跷……官家应该也知道,此事不止我宗室会反对,朝中也必然会反对,可官家还是授意入内内省对外散播……”
“兴许是试探我等宗室以及朝中大臣的反应呢。”三郎赵宗谊猜测道:“众所周知,官家对那赵旸委实偏爱地很,昔日对十三弟的恩宠,远不及如今对那赵旸的百一,搞不好官家是当真有心立那赵旸为嗣……”
“那便是取祸之道、自乱之始了。”赵宗懿平淡道:“我赵姓宗室虽不得势,但若失却宗室之助,则官家亦如孤家寡人,难以威慑群臣……”
“宗懿,慎言。”王氏压低声音道。
赵宗懿拱了拱手表示明白,随即继续道:“……当今官家施恩已久,兴许不必我宗室相助,但他日继位的新君,则未必。……若真立那赵旸为嗣,而介时我宗室视其为窃国之贼,他孤家寡人,连个伯叔兄弟也无,岂能长久?介时国中必乱!……以官家的贤明,应该能料到此事,不至于如此……”
“若是介时那赵旸与我宗室达成协议,许下利诺,换取我宗室默认呢?”尚年幼的赵宗汉道:“我听说他跟赵宗道关系不错。”
“……”赵宗懿愣了愣,随即摇头嗤笑道:“祖宗基业,岂可相送于外家姓?若赵宗道敢在此事上为其做说客,愧对祖宗,日后岂有颜面赴九泉见太祖、太宗?”
也是,他们赵家人,怎么可能会坐视祖宗基业拱手送给一个外家姓呢?
而此时已发泄过一番的赵允让,也觉得长子此番不无道理,闻言皱眉问道:“宗懿,那依你之见,官家此次传出谣言何意也?”
赵宗懿拱手恭敬道:“依儿之见,此或是官家欲报复范仲淹与包拯等人之前逼迫立嗣一事……父亲,不如暂时观望,且看明日早朝。”
赵允让听罢思忖半响,微微点头,但旋即又好似想到了什么,黯然叹了口气。
赵宗懿顿时领会,拱手道:“儿想去见赵允弼与赵宗道一面,请他二人在朝中侧应。”
“唔。”赵允让带着几许尴尬与黯然,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当日,赵宗懿前后拜访了赵允弼与赵宗道。
同知大宗正司赵允弼与赵旸并无来往,只知道这少年郎极受官家宠爱,自然不会坐视祖宗基业真被官家拱手相送于一个外家姓。
在他看来,按照他宋国兄终弟及的传统,官家百年后应该传位给他才对,毕竟官家与他可是自小亲如兄弟。
再不济,传位给他儿子也行——他有七个儿子呢,过继一个给官家以继承皇位,毫不心疼。
而相较赵允弼,宗正寺卿赵宗道虽最初跟赵旸发生过矛盾,但后来和解之后,二人相处地相当不错,虽此次赵旸返京,因逗留时日极短而无暇叙旧,但之前赵旸到处派人赠送紫团参,赵宗道也得了一份,可以说相当不错。
可再相当不错,赵宗道也不会坐视祖宗基业落到一个外家姓手中。
他已故的父亲赵允升可是有整整十五个儿子呢,除开已过继给堂叔赵允则的十五子赵宗达,也还有十四个,其中几个岁数都合适的弟弟,在他看来都适合过继给官家为嗣。
总之,赵允弼与赵宗道皆满口答应,持续关注此事,定不能坐视官家立那赵旸为嗣。
转眼到了次日,即八月初十早朝之日,凡有资格上朝的官员,皆在天色未亮之际便早早聚集在宫外,三五成群,私下谈论“立嗣”之事,竟无一人“二后并封”,仿佛这事已无人关心。
可见,“官家欲立赵旸为嗣”这则传言,确实要比“二后并封”严重地多,影响也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