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赵旸仅仅只是略有惊讶,仁宗心下难免有些不是滋味,讥讽道:“不愧是咱小赵郎君啊,诱骗起朕那个笨姑娘那是手到擒来啊,短短不到四个月的工夫,就将朕养育了十四年的傻女儿给勾引了去……”
“冤枉啊。”赵旸叫屈道:“我可不曾勾引那丫头。”
天地可鉴,他虽惦记着那蠢公主的嫁妆,但也不至于下作到去勾引那丫头。
他与那丫头的相处,皆是随心而发,最多就是在一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地方,给予那丫头一些自由,这也是当他得知那蠢丫头愿意嫁给他时,他也面露惊讶的缘故——他原本以为还要再相处一些时候呢。
“哼哼。”仁宗冷笑以表示不信,但实际心中却相信这小子的说辞。
毕竟他也明白,凭这小子的“特殊性”,哪怕不用任何手段,他那个养育十四年的笨姑娘也难免会受其影响——君不见连范仲淹、包拯、韩琦等一众重臣都对此子赞誉有佳么?
这相差一千年的差异,实在影响太大,这小子只要稍稍透露一些后世的知识,就足以将汴京许多家族千金迷地神魂颠倒。
当然,尽管心中澄明,但仁宗嘴上是不认了,一口咬定是面前这小子勾引了他家女儿——否则这小子丝毫手段不用,在短短不到四个月内就将养育十四年的女儿的心骗了去,他这个做父亲的实在是难以释怀。
一口咬定之余,他亦不忘告诫、甚至警告面前这小子:“你既招惹了我儿,日后便要担负起责任来,莫要她……莫要她……”
说到最后,他略待严厉的语气隐隐沾染了几分哽咽,双目亦仿佛带点晶莹,显然是再次想到赵旸曾对他讲述过的,他那爱女原本的凄惨结局。
“官家……”
“官家……”
不明究竟的王守规与王中正在旁瞧得慌了神,不明白官家好端端的为何突然面露悲伤。
“无碍。”仁宗摆摆手,目视着赵旸略带叹息道:“朕只是想到我儿终究出嫁那日,不由心生感慨……”
哦……
王守规与王中正心下恍然。
唯独赵旸隐约能猜到仁宗的心情,见这位官家目视着他,等着他的答复或者说承诺,他倒也不吝许诺:“此事若成,我自当善待公主……当然,该管教还是要管教。”
真敢说啊……当着官家的面……
王守规心下嘀咕。
而仁宗看着赵旸严肃真诚的神情,却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也知道,他那女儿有时确实欠管教,既他不舍得管教,那就叫那丫头未来的夫婿来管教,亦无不可。
得到赵旸正面的回覆及承诺后,赵祯对于女儿的担忧亦去了大半,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操作这件事,且叫朝中官员认可——起码得是默认。
所幸这事仁宗与曹皇后早已过商议,故此刻谓赵旸道:“此事你不必出面,且尽快启程回澶州去,待你离京之后,朕自会安排。”
赵旸听罢有些狐疑:“官家压得住包老头他们?”
赵祯闻言翻了翻白眼。
他只是爱惜名声,真当他懦弱啊?
别的不说,至少文彦博可不敢在他这个仁宗跟前说什么“君与士大夫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
“朕已有定计,你勿虑也。”
伸手捻着胡须,赵祯信誓旦旦道。
见仁宗这般信誓旦旦,赵旸也就不再多说,毕竟他也知道,这位仁宗虽作为君主显得心慈手软,但论驾驭臣子的城府与手段,其实并不逊色。
就说张贵妃册封皇后一事,历史上张贵妃不幸因病早逝那会儿,这位仁宗照样是乾坤独断,以温成皇后名义将张贵妃下葬,当时朝中官员也不敢阻拦。
稍后待商量罢,君臣几人走出偏殿,就瞧见在殿前空旷处,公主正在逗着折克行,眼见官家与赵旸一行走出殿外,便带着折克行等人迎了上来,口呼官家之余,目光时不时瞟向赵旸,虽不知什么缘故有意不跟赵旸打招呼,但小脸绯红的模样其实已经足以表明一些事。
唉。
赵祯不禁轻叹,随即问女儿道:“我儿何故在此?”
只见公主微低着头,负背于身后的双手,四指轻搅,带着几分罕见扭捏道:“儿日前被禁锢于宫中,今日方得解脱,有些思念八娘与没移她们,听闻官家召他……召这家伙进宫,故……故……”
说着,她转眸瞄了眼赵旸,带着几许期待问仁宗道:“官家可否允许孩儿出宫去找八娘她们玩耍?”
你不是才被禁足两日么?
还有你既是找你那两个闺友玩耍,你脸红什么?
赵祯注视着女儿双颊上的红霞,瞥了眼从旁若无其事的赵旸,摇摇头暗自叹了口气:就他这蠢姑娘,怕是要被这小子吃地死死的。
不过……也好。
至少这小子再怎么管教他女儿,也不至于像李家那般,叫他女儿凄苦而终。
想到这里,仁宗索性假装不知女儿的心思,将女儿的安危一事交付给了赵旸。
稍后在踏入垂拱殿的那一刻,仁宗忽然心下微动,伫立于门槛旁,望着殿外自家女儿与赵旸的互动。
“喂,官家可曾跟你说什么?”
“……喊谁呢?”
“哎呀,你知道我在跟你说话就行了。快说,官家可曾跟你说什么了?”
“你想听什么?”
“我……我就想知道官家跟你说什么了。”
“叫我尽快回澶州咯。”
“没别的?”
“还有什么?”
“就是……就是……我不信,你又骗我!……你笑了,你果然在骗我!看我我咬死你……”
“喂喂喂……”
目视着赵旸与公主在王中正等人含笑簇拥下,一边打闹一边走远,立于垂拱殿内侧的仁宗不自觉亦露出了几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