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此事关乎女儿将来,她自然是希望从女儿嘴里得到明确的答复。
因此她假装误会,自顾自道:“我儿与李家几个小郎相识至少五年以上,与赵都御史相识不过数月,虽赵都御史此番帮了我儿大忙,但为娘想来我儿应该还是会站在李家兄弟那边吧?为娘说的没错吧?”
“啊……”公主呆呆地转头看向母亲。
见女儿一副呆滞状,苗淑仪哪里还会猜不到,但为了试探女儿真实想法,她故意抚掌激道:“正好,近些年李家不止一次请求官家想恢复这门亲事,甚至娘听人说,陇西郡王(李用和)连临故前犹惦记着此事,若我儿果真仍惦记着李家,为娘且壮着胆去向官家请旨,恢复这门亲事,好叫我儿能嫁于李家六郎……”
这下公主有了反应,当即抓住母亲胳膊,一脸急切道:“不要!”
“咦?”苗淑仪装模作样道:“不要什么?”
“我才不要嫁给李玮那个丑怪!”公主急道。
“那前些年我儿还说要帮李家出气……”苗淑仪故作惊诧。
“那时我不是还不认识那坏人嘛!”公主急道。
“哪个坏人?”苗淑仪故意问道。
“除了那赵旸,还有哪个坏人?”公主脱口而出,随即瞥见母亲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她忽然警觉,一脸警惕道:“娘,您到底要说什么?”
眼见愚笨的女儿多少察觉到了,苗淑仪想了想,亦不再隐瞒,如实道:“娘其实就想跟你说说你的婚事……你看你今年也虚十四了,也得考虑考虑婚嫁之事了……”
“我才不想嫁人呢!”公主整个人往桌上一趴。
看着女儿这没正形的模样,苗淑仪摇了摇头,随即语重心长道:“女儿家终是要嫁人的,相夫育子……你既不愿嫁给李家六郎,那你心中可有良择?”
“娘,儿不想嫁人,儿就想一辈子陪着官家,陪着娘……”
女儿这孩子气的回覆叫描述一哭笑不得,想了想索性直接问道:“我儿觉得赵旸小郎如何?其实娘蛮喜欢那孩子的……”
“他?!”公主一下子坐起,脸上露出惊悚嫌弃之色,难以置信道:“娘,你不会是想叫我嫁给他吧?”
“你对他不满意?”
“当然不满意!他……他……”公主话说半截,脑海中不由地想起当初逛大名府看戏曲时,当地戏院勾栏擅做主张给她给赵旸编的那出戏,想着想着脸不由地红了。
半晌回过神来,眼见母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她愈发感觉羞臊,哼哼道:“他……他还打过女儿呢,娘你忘了?”
“谁叫你惹祸来着?”苗淑仪伸手点了一下女儿额头,旋即在女儿噘嘴反驳之前道:“娘倒是觉得赵旸小郎是个良人,但若我儿不愿意,娘自然也不会勉强,只不过,若如此,我儿便不能再与赵都御史来往了……”
“为何?”公主睁大双目。
“避嫌呀。……你如今还小,且赵都御史也还未正式成婚,他带着你玩耍,旁人也不至于乱说什么闲话。可若是过些年,等你长大了,且那时赵都御史也已成婚娶妻,介时你再与他凑在一起,这就不合适了……”
“为何不合适?”
“会有人传闲话呀。我儿怎么说也是公主,整日跟有妇之夫凑在一起,会有人传闲话的。”
“……”公主张了张嘴,半晌愤慨道:“谁敢?谁敢乱说话,我叫种谔、向宝他们去撕了那些家伙的嘴!”
苗淑仪没好气地白了眼女儿,随即摇头道:“你能吓唬住一两人,还能吓唬住全天下不成?你不晓事,但娘相信赵都御史是晓事的,介时他也会主动疏远你……”
“他……他怎么能这样?”公主一脸焦急与心慌,不由地轻咬嘴唇。
苗淑仪将女儿的反应看在眼里,却也不着急着开导,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毕竟就她看来,她这个女儿不说对那赵旸情根深种,起码也是好感颇深,但由于年幼,再加上天生不慧,以至于后知后觉,至今都未能醒悟这一点。
她不急着开导,也是想看看女儿是否能自行醒悟。
如此大概过了小半盏茶工夫,就见公主怯生生地问道:“娘……若我还想跟他玩,就一定要嫁给他么?就没有别的法子么?”
苗淑仪听得好笑之余,微微摇了摇头。
见此,公主咬了咬嘴唇,脸上闪过几丝犹豫与挣扎,旋即小脸微红,小声道:“那……行吧……”
“什么行吧?”苗淑仪故意逗着女儿,结果话刚说完,就见公主面色顿变,惊道:“不对!那家伙跟八娘有婚约,他是要娶八娘的……”
“苏八娘?唔,是有这么回事。”苗淑仪轻抿茶水平静道。
这反应,使公主顿生误会,小脸惊悚道:“娘,你不会是想叫人加害八娘吧?不要啊,八娘是我闺友,她人很好的,且她也很喜欢那坏人,我不想害她……”
苗淑仪虽说早就知道苏八娘与她女儿是闺友,却也有些意外于那名少女在自家女儿心中的分量,见女儿抓住自己胳膊来回摇晃,恳求,忙道:“别别,水都撒了……”
待放下茶碗后,她没好气地看了眼女儿,宽慰道:“在你看来娘就是这般的恶女人么?”
“当真?”
“你……你这孩子!若娘真加害了那苏八娘,那少年郎还不视娘为仇人?”
“这倒是。”公主后知后觉地点点头道:“那家伙很疼八娘的……当初就因为八娘手上划伤了,那家伙就狠狠打了我……可恶!”
说到这,她疑惑地看向母亲,不解问道:“娘,你既不打算害八娘,那你如何能叫我嫁给他?”
说罢,她好似想到了什么,双目顿时睁大,指着自己结结巴巴道:“娘,你不会是叫我……叫我给他……像娜依那般,叫我给他……做……做妾……吧?”
堂堂公主,且还是官家长女,怎么可能给臣子做妾呢?
但苗淑仪此时却不解释,就是想看看,那个赵旸小郎在她女儿心中究竟占多少分量。
只见在苗淑仪的注视下,公主脸色红一阵、青一阵,来回变幻,足足持续了好一阵,才见公主好似认命般噘了噘嘴,忿忿道:“若他日后对我不好,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苗淑仪微张着嘴,满心震撼。
虽说她本意是想看看赵旸在自家女儿心中的分量,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女儿竟然甘愿做小都想嫁给那赵旸——确切地说,是想跟那赵旸一起玩。
那少年郎何来这么的魅力?
想到这里,她表情古怪道:“我儿乃公主,且是官家长女,怎能给人做小,此事娘与官家、皇后娘娘自会安排……”
“那就好……”
公主长舒一口气,拍拍胸口一脸心有余悸道:“我还以为要给那家伙做妾呢,那我脸都丢尽了……”
可你也没拒绝呀……
苗淑仪惊疑不定地瞅着女儿,忽然来了兴致,小声问道:“我儿跟娘说说,那少年郎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以至你不惜给他做妾都想跟他一起玩耍……”
“娘!”知道自己方才有所误会的公主见母亲又提及这事,一脸羞红,但脑海中却不禁浮现赵旸的容貌,以及其嬉笑怒骂时的神情。
她也说不清那坏家伙好在哪里,只是本能地感觉那坏家伙很特别,有别于其他她所见过的所有人。
无论是他那些不知从何所知的神奇知识,还是他有些时候对她的纵容,都深深地吸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