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昨日在发生那事之前,他还是很感激赵旸的,尤其是当公主昨日假装捏着一块煤炭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小玩意经历过数亿年的历史时,他真心感觉,自家女儿此番出宫一趟,尤其是跟着赵旸去了一趟府州时,整个人的精神气相较往日那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看起来开朗且自信,令他万般欢喜,心下也是暗暗夸赞赵旸这个榜样做得好。
结果还没高兴片刻,就见公主当面辱骂了随之而来的张贵妃,将其比作商朝的妲己、周朝的褒姒,骂她妖艳贱货,祸国殃民,气得张贵妃当时眼眶都红了。
“你就是这么教我儿的?”在向赵旸简单讲述了一遍昨日的事后,仁宗一脸气愤地斥道。
面对一脸愠怒的仁宗,赵旸讪讪道:“我也不知公主从何处听到这个词……事实上这也不是我教的。据最新的线索考究,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或许并非是为了博美人一笑,而是为了召集联军讨伐犬戎。之所以捏造这个典故,乃是为了污蔑造谣,将周幽王塑造为昏君……”
仁宗气笑道:“你当朕跟你探讨史料呐?朕是问你,这事如何收场?!”
“息怒、息怒。”赵旸面色讪讪地安抚两句,问道:“贵妃娘娘那边……”
“气了一宿,茶饭不思。”仁宗带着几分心疼道。
赵旸想了想道:“待会我试着去劝劝?”
“唔。”仁宗瞥了一眼赵旸,默许了。
毕竟他也知道,张贵妃素来就喜欢这个小子,几次三番向他暗示,想要他出面收着小子做义子。
虽说他素来疼爱张贵妃,但也不能答应这事呀,且不说这事赵旸这小子就不会答应,真叫这小子成为了张贵妃的义子,他那位爱妃次日就敢去夺皇后的位子。
这点仁宗还是很清楚的。
不过叫这小子出面去劝劝张贵妃,弥合张贵妃与公主之间的怨隙,这倒不失是个办法,毕竟张贵妃也喜欢这个小子,而他女儿,如今看似也听得进这小子的话。
“那这事就交给你了,你若办成了,朕有重赏。”
“什么重赏?说来听听?”
“你……”仁宗气急地看了眼赵旸,随即道:“你若真弥合二者,使她们不再相互视作仇寇,你昔日向朕借的那十万缗,就不用还了。”
“这算什么重赏?我本来也没打算还……”
“唔?”仁宗神色一凛。
赵旸立马改口:“我是说,遵命。”
“……”仁宗无语地摇了摇头,随即又道:“再借给你五万。”
“才五万啊?”赵旸一脸不满足道:“之前折家要献两成煤矿收益给我,我都没收,还叫他们献给官家……”
听到这话的仁宗也感觉自己有些抠门,没好气道:“十万!再借十万给你总成了吧?”
“那行。”赵旸顿时眉开眼笑。
至于叮嘱赵旸莫要胡乱花钱什么的,仁宗提也没提,毕竟他也知道,赵旸向他借的钱,基本都用于补贴总理黄河司隶下官员、役夫、驻军的伙食补贴。
若换做旁人,这算邀买人心,甚至还要遭台谏弹劾,但是赵旸身上,仁宗反而觉得这小子善待下属,有仁德。
“官家,我有个疑问啊……”
“你问。”
“您是气公主辱骂张贵妃,将其比作妲己、褒姒,还是气公主无意间将官家比作了商纣王与周幽王?”
在旁的王守规等人冷不丁听到这话,那是想笑却不敢笑,一脸佩服地看向赵旸。
“这就是你想问的?”才面色稍霁的仁宗立马又沉下脸,虎视眈眈地盯着赵旸。
“我就是好奇……官家不答也行。”可能是感觉到危险,赵旸讪讪一笑,岔开话题就想告退。
见此,仁宗没好气地摇了摇头,随即换了一副神情喊住赵旸道:“慢着,朕还有正事要问你。”
“正事?”眼见仁宗突然端正神情,赵旸也是一脸纳闷,那神情仿佛在说:正事不就是叫我弥合张贵妃与公主么?
仿佛是猜到了赵旸心中想法,仁宗睨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问道:“昨日蔡襄、梁适二人在,朕不好问,你主张扶持府州折家回应西夏的挑衅,可是欲挑起宋夏征战?”
“……”赵旸惊讶地看向仁宗。
他那惊异的目光让仁宗颇有些自得,点头道:“说说你的考量。”
提到正事,赵旸也不玩笑,略一思忖后道:“眼下西夏虽有幼主,然大权却在没藏兄妹手中,没藏……太后,我曾与她有过一段来往,知她素无大志,只知玩乐,只要满足其所需,叫她母子衣食无忧,哪怕叫她献出西夏予我大宋,她也愿意。”
仁宗微微点头道:“这事你之前跟朕提过……阻碍在于没藏讹庞对么?”
“及西夏国内一些真心追随李元昊与没藏讹庞,视我宋人懦弱不堪的党项人。”赵旸补了一句,随即摇头又道:“不过那不要紧,只要没藏母子愿意归顺我大宋,大义就在我大宋这边,介时我大宋可以名正言顺收服西夏疆域……至于没藏讹庞与那些不服我大宋的党项族西夏臣子,无论我大宋收或不收西夏疆域,都必将与其敌对。既如此,何不顺势取西夏,壮大我大宋疆域?”
仁宗听得怦然心动,但也有顾虑,皱眉道:“李元昊经营西夏许久,又曾颁布秃发令,大力提倡恢复党项旧俗,排挤汉人,直至如今,虽是没藏讹庞执掌大权,但依旧维持此令,由此既可知其野心昭然,同时也表明,如今西夏国内以党项为主,纵使你能说服没藏氏携子投奔我大宋,这些人未必会顺从,介时他们必然会另立新君……”
“那就打呗。朝廷在意的不就是一个师出有名么?”
“你这话说的……打仗那可是要死人的。”仁宗一脸唏嘘道:“昔日三好川数败,朕许久夜不能寐,唯恐梦见那些死不瞑目的士卒来找朕索命……”
“那就得怪韩相公……算了,这事他手下的武官也有责任。归根到底还是朝廷崇文抑武,以至根本就没几个能打仗的武官,偶尔有几个,还被文官约束着,事事都要申请,似这般能打胜仗就怪了……”赵旸将宋国崇文抑武的制度贬了一番,随即话锋一转道:“可即便如此也得试试啊。那可是整个西夏!今若取之,不说能极大缓解国内土地兼并的难题,后人亦会感激官家;今若不取,他日必定追悔莫及,后人也会责怪官家!”
仁宗听得神情一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谓赵旸道:“看来你已有基本的章程了?”
赵旸摇摇头道:“我在返回汴京的途中考虑过了。第一步,朝廷与府州互通有无,朝廷为折家提供军械与粮草,而折家,则借其与西夏的小规模厮杀,为朝廷训练骑兵……”
“慢!”
仁宗忽然打断赵旸,随即转头指了指在旁的王守规与王中正道:“你二人留下,其余人且先退下吧。顺道再派人召宋庠、庞籍、高若讷三位相公前来,及曹佾、王贻永,唔……将梁适亦一并请来,就说朕有要事相商。”
“是。”王守规、王中正等人躬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