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当如此。”折继祖稍一迟疑便点点头,但旋即却又看似有些羞于启齿地说道:“然为二哥修缮陵墓用不到十万缗之多,剩下的那些,能否……能否……做些其他用途?”
赵旸闻言笑道:“此乃折家内事,折三哥既已为折家家主,与折大哥、折四哥商议着办就是,何必问我?”
但话是这么说,但他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何谓其他用途?”
显然,可能是因为注意到折继宣适才看向那些钱时震撼、贪婪以及伤感的复杂神情,这令他不由地对其心生了几分戒心,怀疑折继宣或有可能教唆折继祖将这笔钱挪作他用。
虽说朝廷必不会深究这十万缗钱究竟作何用途,但此前与折继闵交好的赵旸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在意。
然而出于他意料的是,折继祖向他提出了一个不情之请:“这十万缗钱,我与大哥商议,想拿出一部分,向朝廷购置军备……不知小赵郎君能否为我折家做个担保,请朝廷与官家应允此事?”
“军备?”
“是……”折继祖点头道:“最好是似小赵郎君麾下天武第五军的步人甲,及捧日军那般的骑甲……”
赵旸闻言叹息道:“折三哥这是信不过我啊。……我之前就说过,在日后的火器面前,原来的坚甲将逐渐被淘汰……”
“不不。”折继祖连忙解释道:“我岂会信不过小赵郎君,只是……”
他看了眼赵旸,委婉道:“火器乃朝廷最新锐的利器,可能未必适合我折家……”
啊……
听到这话的赵旸顿时醒悟。
也是,纵然朝廷在他的干预下已渐渐放下对折家的压制与防备,但即便如此,也未见得会默许将最新锐的火器交付折家使用。
不出意料的话,技术司与枢密院、三司火器监联合监造的火器,日后只会交付那二十万驻京禁军,其余驻地方的禁军,未来十到二十年内多半也未必能配备火器,直到那二十万驻京禁军下一次更迭火器装备,才有可能将淘汰下来的火器交付地方禁军使用。
折家军作为府州折家的私军,又岂会例外?
想到这里,赵旸凝眉问道:“要多少?”
话音刚落,就见在旁的折继宣迫不及待道:“多多益善。”
赵旸表情古怪地试探道:“折大哥不会是打算将这十万缗通通用来购置军备吧?”
“不会不会。”折继宣好似想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自然要留下一笔钱用作修缮继闵的陵墓……”
深深看了眼折继宣,赵旸并不怎么相信这家伙的这番话。
但话说回来,他也为自己此前的猜忌感到几丝羞愧——兴许折继宣确实想要挪动这十万缗钱,但人并不是为了自己享受,而是想将这笔钱用来壮大他折家的军力。
单就这点而言,折继宣无愧于折家子弟。
思忖片刻,赵旸凝声正色道:“一千套以下,我可以做主,但若数量过多,那就需上报朝廷,放在朝中讨论了……”
“步人甲?”折继宣惊喜问道。
“可以。”赵旸微微点头。
“那价钱……”
“这个就是难断之处。”赵旸如实道:“我也不瞒两位,据我所知,虽朝廷打造一套步人甲的成本为二十八贯多些,但这是在仅考虑人工及材料成本的情况下,并未计算转运司转运的费用。打个比方说,若是川蜀的铁矿运至汴京打造甲胄,这千里迢迢的,锻造而成的甲胄它怎么也不可能会是仅仅二十八贯,两位能明白么?”
“明白明白。”折继宣连连点头,看似爽快地说道:“哪怕是一百贯一套,我折家也愿意。”
问题就是可能不止一百贯,远远不止……
赵旸幽幽看了眼折继宣。
似铠甲这等历朝历代管制之处,别说不会轻易外售,就算外售,又岂会卖地如此贱?
看看河东的官盐价格就知道了,河东盐池遍地都是、仅需不到十文钱人工成本的盐,官价就要卖到二百五十文一斗,为米价的五倍,你说朝廷抽了几成?
在旁的折继祖相较其长兄更为忠厚,说了一个比较能认可的价码:“五百贯以内,我府州皆可接受。”
折继宣闻言看了眼弟弟,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折继祖也并非胡乱开价,要知道当前宋国国内私下售卖铠甲,单单是驻地方禁军那种三五十年甚至是宋国建立之初遗留下来的旧物,亦能卖到一百贯至二百贯左右,何况是步人甲?何况是近十年以内打造的新式步人甲?
毫不夸张地说,若没有赵旸代折家向朝廷作保、劝说官家,别说五百贯一套,哪怕是一千贯一套,宋国上上下下也没一人能帮府州折家以此价格大批量地采购步人甲。
因此折继祖所说五百贯一套步人甲,其实是一个比较靠谱的价格,哪怕被朝廷所知,朝中官员也不至于觉得折家不识好歹。
只不过若是这个价格,那折家采购甲胄的财政压力就会大得多。
五百贯一套,十套五千贯,一百套就要五万贯,此番朝廷所赠的十万贯,满打满算只能买两百套。
顺便一提,由此也可以体现赵旸麾下五千天武第五军人手一套新式步人甲的含金量。
思忖片刻后,赵旸低声道:“此次前来府州,我带来了一营天武军第五军及一营捧日军,合五百步军、四百精骑,明日我叫二军将身上甲胄移交折家,你折家先用着,至于购置军备一事,待我回程途径京师,向官家奏明此事,再做分说。”
五百套天武军的步人甲?四百套捧日军的骑甲?
折继宣惊地喜出望外,竟恬不知耻地拱手谢道:“多谢他义父,多谢他义父。”
直喊得赵旸哭笑不得。
倒是折继祖强忍惊喜,一脸担忧道:“似这般……可会给小赵郎君带来麻烦?”
麻烦?
若是换做旁人,何止是麻烦,似这般擅做主张,被革职查问都是轻的。
不过对于赵旸嘛,他最多被仁宗训斥一顿。
唔,多半还会在朝中被台谏弹劾。
但也仅此而已。
“谈不上麻烦。”赵旸摇了摇头,随即正色对折继宣、折继祖兄弟道:“望折家得了这些甲胄后,守住屈野河,一寸土地也莫叫夏人侵占,事后好生经营,壮大实力。他日我大宋与西夏、甚至与辽国,皆有一战,介时北伐,还希望折家为我大宋先锋,贡献力量……”
折继宣与折继祖二人闻言一震。
不说折继祖当即面露严肃之色,就连折继宣亦收起脸上的欢喜与嬉笑,不约而同地抱拳道:“愿为小赵郎君所驱,愿为大宋北伐先锋!”
历史上的折家,亦死死绑定在宋国的战车上,只不过未被重用罢了。
而如今有了赵旸的干预与扶持,相信折家必定会有较原历史更出色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