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又听折继宣道:“郭霭不行还有我呢。”
“咦?”赵旸惊讶道:“折大郎这话,莫非还要回丰州?”
折继宣闻言嗤笑道:“我这为朝廷贬职的前知州,怎有脸面还赖在府州?……此次我之所以暂回府州,只因继闵不幸早亡,兼屈野河畔夏人挑衅频频,我怕那帮夏人趁我府州办丧事之际,侵占屈野河畔我折家土地,故而暂时回府州,坐镇孤山一段时日,过些日子待家中稳定,继世替了我,我自然还要回丰州。……我还兼着丰州兵马都监的差职哩。”
他这一番话,就连赵旸都有些触动,更别说折继祖。
“大哥……”只见折继祖看着自家长兄,欲言又止。
“莫做小女儿姿态。”折继宣笑着道:“那王馀应不管事,目前丰州兵事皆由我与郭霭做主,我不知有多畅快呢!”
折继祖欲言又止半晌,半晌长叹一声。
从旁赵旸看到这一幕,心下也是暗暗点头。
如他所料,朝廷将折继宣撤职,叫其弟折继闵取而代之,看来并未有损这兄弟几人的感情。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毕竟折继宣、折继闵、折继祖、折继世兄弟四人,那可都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似这等亲兄弟,倘若放在别州可能会因为争夺家产而发生矛盾,但在府州,放着西夏、辽国两个大敌当前,这兄弟四人怎么可能不团结对外?
更何况,争家产,那也得有家产可争啊,就府州这地儿,纵使争到了家主之位又能如何?没有兄弟族人帮衬,注定守不长久。
丰州的王家就是例子,据适才折继宣所言,早些年那王怀信、王怀均兄弟二人还要争位呢,结果如何?李元昊率领西夏军队杀到,别说争位,王家险些被夏军杀到绝嗣。
有这个例子摆在面前,相信折家内部会愈发团结。
想到这里,赵旸也不在忧虑折继宣的短暂返回是否会对折家造成影响,谓折继宣道:“折大哥近期坐镇孤山堡,切不知屈野河那处夏人可有异动?”
见之前称呼自己为折大郎的赵旸忽然改口称自己为折大哥,折继宣稍稍一愣,旋即好似想到了什么,咧嘴一笑。
不过稍后在说到屈野河时,他脸上的笑容便收了起来,冷哼道:“不出我所料,那群夏人趁着我二弟过世,聚众驱赶屈野河畔依附我折家的部落,前日我才率族人出击,与其打了一场。”
“胜负呢?”
“胜是胜了,就是……我方伤亡也不小,死了十几人,伤了几十个,跟对面差不多。”折继宣说话紧皱着眉头。
赵旸惊讶道:“不是说只是一些部落兵么?”
折继祖闻言低声道:“非我涨对面士气、灭我方威风,小赵郎君且莫小觑那些党项部落兵,那些家伙自幼习马、弓马娴熟,兼之屈野河畔那片草原占地不小,若双方展开混战,纵使我折家儿郎,亦难占到便宜。……那些党项部落兵,相较夏军也仅仅只有兵甲逊色些罢了。”
也是,折家出身党项贵族,而对面那些西夏国的部落骑兵也出身党项族,彼此盛产骑兵,若不考虑武器装备的因素,纵使是折家也不敢说能稳胜对面。
想来这就是折继闵此前多次向并州求购武器甲胄的缘故——单凭骑术与箭术,折家实难压制同出一支的西夏党项部落。
就在众人谈论之际,忽见几名穿着皮甲的士卒匆匆奔入,谓折继宣与折继祖道:“知州,又有夏人在屈野河一带骚扰,还用箭射伤了两个牧羊的牧人……”
“他娘的!”
折继宣面露愠怒,腾地起身,旋即才意识到自己在赵旸等人跟前爆了粗口,正要拱手抱拳致歉,却见赵旸正色道:“折大哥且去,稍后我等再详谈。”
“诶!”
见赵旸如此果断,折继宣赞赏地看了眼他,随即大步走向厅外,至厅外后暴喝道:“那群狗娘养的又来骚扰,都给我集合!”
“狗娘养是何意?是骂人的话么?”公主小声询问坐在身旁的苏八娘。
苏八娘一脸尴尬地低声道:“是。……这词太过粗鄙,公……尊主千万莫要学。”
相较苏八娘,折继祖更是尴尬,咳嗽一声岔开话题对赵旸等人道:“诸位若有兴致,不妨随我登上堡楼,于顶上眺望。”
赵旸、梁适、王拱辰、刘永年、王道卿、张希一几人尽皆点头,就连公主也颇敢兴趣,叫嚷道:“我也要看,我也要看。”
她长这么大,还未见过打仗呢,如今恰巧有这机会,她岂能错过?
鉴于孤山堡距离屈野河畔有段距离,不至于会有什么危险,赵旸默许了公主的要求,请折继祖带着他们沿着堡内的楼梯登上山堡的顶楼,在顶楼一片约十丈方圆的平台眺望四周。
由于孤山堡建于孤山之上,而此刻众人又是立于堡顶,居高临下,故四周景象一览无遗。
“哇。”
率先奔到堡顶墙垛旁眺望四周的公主不禁惊叹出声。
期间,折继祖走向堡顶的墙垛,指着西面约数十里外一片广袤的草原道:“诸位,那边便是屈野河畔的沃土,旁边便是屈野河。”
包括赵旸在内,众人站在墙垛旁眺望西面。
由于相隔太远,他们只看到一片广袤的草原,却很难看到折继祖所说的那条屈野河。
“哪呢哪呢?我怎么没看到那条河?”公主踮着脚眺望。
“在那。”折继祖指着远处道。
公主闻言眯着眼睛瞅了半响,但还是难以望见。
此时就听底下轰隆一声巨响,众人低头俯视,就一支骑兵如鱼贯般出了山堡,在穿过外围城墙的城门后,似一条长蛇般朝远处迅速奔去。
粗略一数,大概有四五百骑,虽数量不多,然气势迫人,似水银泻地般朝孤山西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