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半个时辰后,折继祖领若干折家族人,并其兄折继闵之子折继柔、折克行、折克俭三人,出县城十余里接到了赵旸、王拱辰一行。
待亲眼见到赵旸本人时,折继祖难免激动。
毕竟此时他也已早已收到赵旸的回信,得知赵旸此前正在澶州负责治理黄河一事,且不说赵旸从澶州千里迢迢赶来他府州这份情义,单单是赵旸暂时撇下肩上所担的朝廷重任,就令折继祖感到诚惶诚恐。
故他见到赵旸时,便作揖大拜,连连致歉:“预先不知小赵郎君在澶州主持大事,害得小赵郎君撇下肩上重任千里迢迢而来,皆继祖之过也。”
“欸。”赵旸伸手将正要再次作揖大拜的折继祖扶住,轻笑道:“我与折二哥,及折三哥你一见如故,如今……”
待提到已故的折继闵时,他轻叹一声道:“两年前我等在陕西相见时,我观折二哥身强力壮、气血充盈,怎得说病就病?”
折继祖听罢面露苦涩道:“一来常年奔走、积劳成疾,二来……”
他顿了顿,稍显欲言又止,目光瞥向站在赵旸身旁但稍落后半个身位的王拱辰。
见此,赵旸便猜到折继闵病故可能有些隐情,也猜到折继祖多半不愿当众提到这事,遂配合地转身介绍起王拱辰:“这位王知州,折三哥应当不陌生吧?”
“不陌生不陌生。”折继祖连忙又向王拱辰见礼,惊讶道:“王知州怎会与小赵郎君同行?”
王拱辰一边回礼一边笑道:“之前折三郎来见我时,拱辰便曾提过,憾昔日于陕西当差时,与小赵郎君交之错臂,未有幸碰会,此次小赵郎君经并州赴府州折二郎吊丧,拱辰自当亲为向导。”
这……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么?
折继祖听得表情古怪,随即将目光投向赵旸。
见此,赵旸笑着道:“王老哥太客气了。”
“哪里哪里。”王拱辰拱手回应。
似他这般强于智力且精于计较的人,只有可能在喝酒时才会跟赵旸称兄道弟,其余时候、尤其是当着外人面,对赵旸依旧是毕恭毕敬,可见其为人处世十分谨慎。
“皆是自己人,折三哥不必这些过多礼数。”赵旸随即又对折继祖道。
自己人?
折继祖惊讶地看了眼王拱辰,心中自是喜悦。
毕竟并州太原乃河东重镇,盛产兵械、甲胄、战马、粮食,战马无所谓,他折家这边也多的是,但其余兵械、甲胄、粮食等,却都是他府州所需之物,往日他折家在面对西夏党项部落的斗争中颇显吃力,主要还是因为宋国朝廷猜忌他,给予他折家的援助极其有限,以至于似兵械等管制之物,无论是麟州还是并州,都不会轻易售卖于他府州。
直到前两年他兄弟二人与眼前这位小赵郎君相识,得这位小赵郎君在朝中为他们担保,这境况才逐渐改善,加之后来这王拱辰迁至并州担任知州,对他府州提出的兵械交易等请求无不应允,他折家军队的兵甲覆盖率才有了显著的增涨。
总而言之就一句话,只要并州能在后方援助他府州,他便有十足的信心面对来自西夏党项部落的争斗。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折继祖也不好就此事立马与眼前这两位展开商议,在略一思忖后,转身将跟着他身后的两名少年郎召到跟前,旋即疑惑道:“克俭呢?”
“在我这。”在与折继祖一同前来相迎的折家族人中,有一名目测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指着身旁一个看似仅四岁上下的男童,笑着回应折继祖,旋即在赵旸好奇的目光下,那人牵着那名男童的手,来到折继祖身旁,朝赵旸与王拱辰拱手做了自我介绍:“折家四男继世,见过小赵郎君,见过王知州。”
“此我四弟继世。”折继祖向赵旸介绍道。
赵旸一脸惊讶:“折三哥还有个弟弟啊……恕我这话说得蠢,当我没说过。”
说罢,他见那折继世表情古怪,欲言又止,索性抬手一指折继祖,将过错推给他:“这事其实要怪折三哥,我与他相识亦有两年,他可从未提及他还有个弟弟。”
“……”折继世故作幽怨地看向折继祖,而折继祖也颇为配合地当场认错:“是是,皆是我过错。”
旋即,众人哈哈一笑,赵旸一时失言导致的尴尬顿时烟消云散,且折继世看向赵旸的目光,亦带着几分亲近之意。
说起来,折继世原以为眼前这位小赵郎君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性情必然倨傲且不好相与,没想到刚一接触,他便感觉实际与他预想很是不符。
眼前这位小赵郎君,平和风趣,超乎他想象,难怪会与他两位兄长一见如故。
笑罢之后,折继祖便向赵旸介绍起折可柔与折克行:“小赵郎君,此二子乃我二兄之子,长子克柔,次子克行。”
说罢,又指着抓着他弟弟折继世裤腿的四岁小童道:“此四子克俭。”
他并未提到三子,估计是夭折了。
折克柔、折可行?
赵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面前折继闵的长子与次子。
据他目测,折可柔今年估计十岁上下,折克行较小一些,大概六七八岁,但可能是生在府州这僻远多事之地的关系,无论是折克柔还是折克行,皆给人一种老成持重之感,丝毫不似同龄人般吵闹,只是用好奇的目光暗暗打量他。
见此,折继祖假意咳嗽一声,带着几分责备提醒道:“克柔、克行,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快行礼?”
此时就见折克柔略一思忖,拱手抱拳朝赵旸拜道:“克柔见过世叔。”
“世、世叔?”原本还笑吟吟的赵旸闻言顿时色变,惊呼出声,看看自己又看看折克柔,那一脸不适应的模样看得在旁的王拱辰、折继祖、折继世都想笑。
而面对赵旸的惊奇,折克柔一本正经道:“小赵郎君乃我父至交,我兄弟理当唤为世叔。”
赵旸哭笑不得地转头看向折继祖,却见折继祖笑着点点头道:“理该如此。”
随即,折克行亦效仿其兄长拱手抱拳,对赵旸道:“克行亦见过世叔。”
赵旸哭笑不得道:“唤一声赵大哥不成么?咱们各论各的。”
折克柔与折克行兄弟纷纷摇头,异口同声道:“礼不可废。”
赵旸哭笑不得,却也只好认下这三个世侄——其实他也知道此举多半是折继祖事先授意,希望其折家能与他加深交情,而他恰恰也愿意与折家加深感情。
认下三个岁数不同的世侄后,赵旸摸了摸怀中,随即无奈道:“我这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见面礼,权且记着,回头给你们补上。”
折克柔、折克行兄弟自然是连连逊谢推辞。
就在双方寒暄之际,刘永年、王道卿,并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从后头的车队中走来,待来到赵旸身旁时,向后者投以一个眼神。
赵旸一看就懂了,保准是那位公主见他们聊个不停,不耐烦了,故遣刘永年与王道卿来催他。
不过这样也好,他顺便也能将刘永年与王道卿介绍给折继祖一行人。
只见他抬手介绍刘永年与王道卿道:“这位是刘太尉之孙,刘太后侄孙,刘永年、刘大哥;这位是太宗婿贻永公家衙内,王道卿王大哥。”
刘太后的侄孙?
及太宗女婿王贻永的儿子?
折继祖与折继世兄弟听罢面露惊骇之色。
这也难怪,毕竟对于常人而言,刘永年与王道卿的身份确实是太过高不可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