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时代的局限性。
赵旸微微点头，也未就此嘲笑什么，毕竟他也明白，当代知识的上限与下限其实相当大：上至监天司的天文官甚至可以凭肉眼将整片星空的星辰分布图绘制下来，下至平民百姓甚至还有人仍以为天圆地方，这便是技术导致讯息传播不便之故。
在这一点上，赵旸从来不曾也不敢因为见识过人而瞧不起他们，只因为他知道，似范纯仁、钱公辅、陈旭这等贤才只是生在北宋，若其生在后世，凭他们过人的天资，其成就必然是他拍马难及。
也正因为这，赵旸素来对当代的贤臣抱持敬重，不会轻易得罪，除非对方切实招惹到他。
“叫她去苦思也好，咱们可以得几日清静。”赵旸一笑付之，揭过了这个话题。
“哈哈，那倒是。”陈旭捋须大笑。
事实证明，赵旸今日出的两道题，对于公主而言确实颇有难度。
任公主牵着她那匹小马在内营转了许久，还是未曾想出破题的思绪，期间倒是遇到不少来来往往的巡逻禁军、司内官员，争相远远驻足观望公主真容，甚至有几个壮着胆子上前见礼问候。
在苏八娘的影响下，公主虽然心中感觉有些烦，但还是忍着耐心向那些人点头示意作为回应。
别看仅仅只是点头回应，而对那些禁军与司内官员而言，却也是莫大的荣幸，一个个表现地受宠若惊，激动不已。
期间，前来陪同公主的王道卿得知公主又得了两题，惊讶询问，待听公主将两道题目一说，他顿时眼睛一亮，轻笑道：“昨日赵都御史出的那两题我不知，然鸡兔同笼我还是知晓的……”
他正要将解题方法告知公主，却遭公主拒绝：“别说，那赵旸叫我自己算自己想，你若告诉我解题方法，那便不算我的本领了。”
王道卿听罢心中惊讶，不由地稍稍对公主刮目相看，随即笑着道：“公主说的是，那臣便不说，由公主慢慢琢磨便是，相信以公主的才智，定能解出此题。”
“那是自然。”公主一脸骄傲地哼了哼，但隐隐还是有些没底气。
当晚，赵旸依旧在都御史楼的一楼正堂设小宴，邀请的依然还是昨日那些人。
宴间就见公主低着头自顾扒饭，头都没敢抬，赵旸一猜就知道这丫头准没解出来。
当然这也情有可原，毕竟第一题也就罢了，那题与昨日高斯求和那题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只要真正理解题目，哪怕是以公主的智商也能解出答案，毕竟那丫头已知解题方法，而鸡兔同笼那题，就像陈旭所言，对于未曾看过《孙子算经》的人来说确实仍有不小难度。
因此赵旸也不催促，对公主吃完饭便偷偷溜上楼的举动视而不见。
次日用过早饭，公主依旧带着苏八娘等人在内营转悠，一边遛马一边思忖赵旸出的那两题。
看她愁眉不展的模样，苏八娘险些忍不住想提醒她。
而就在这时，忽见公主惊叫一声：“我知晓了！”
说罢，她竟然翻身骑上那匹小马，不顾苏八娘、没移娜依、王道卿、梁怀吉、丁兰等人的呼声，骑着小马回到都御史楼，闯入赵旸所在的廨房，冲着尚在复核账簿的赵旸道：“赵旸，给我纸笔！”
“？？”赵旸一脸疑惑，并未理会。
倒是在旁的王中正，依言取纸笔递给公主。
只见公主在纸上写写画画，随即得意地对赵旸道：“有鸡二十三只，兔十二只！是也不是？”
此时赵旸才意识到公主率先解的居然是这道鸡兔同笼，而在旁的陈旭更是一脸惊讶地放下了手中的账簿。
“怎么算的？”赵旸皱眉问道。
只见公主得意洋洋道：“我忽然想到，就当那三十五只头全部为鸡，合计为七十足，相较九十四足还是少二十四只足，故这二十足是属于那兔的，故兔为十二只，三十五减十二，鸡为二十三只。”
“你自己想出来的？”赵旸狐疑问道。
“那是自然！”眼见赵旸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公主有些愤愤不平。
所幸此时苏八娘等人也赶到，为公主作了证。
“这可真是……奇了。”看看苏八娘又看看公主，赵旸脸上浮现几丝惊奇，随即又看向陈旭，脸上表情仿佛在说：说好的能难住一半考子呢？
而此时陈旭也是捋着胡须大感惊奇，毕竟有苏八娘作证，那确实可是公主自己解出来的。
“莫不是我前一晚真给你拍开窍了？”赵旸也有些怀疑了，他原以为给这蠢丫头再多的时间也未必能解出来，没想到仅隔一日，这丫头就解出了答案。
“你做什么！”眼见赵旸又提及那什么窍穴，公主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拍掉了赵旸伸向她脑袋的手。
不过眼瞅着赵旸满脸的惊诧，她还是蛮得意的，得意洋洋道：“怎样，是否是叫你刮目相看了？”
不得不说，赵旸心下确实对公主有了改观，但看着她得意洋洋那股劲，他便又有些看不惯，淡淡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你就是那愚者，没什么好得意的。”
公主闻言气得腮帮子鼓起正要驳斥，却见赵旸又淡然道：“另一题呢？”
“另一题？”公主有些傻眼，她这才想起赵旸给了出了两题。
“我、我再想想……”气势为之一挫，公主又灰溜溜地离开了。
望着公主一行人离去的背影，赵旸也不禁有些啼笑皆非。
按理他以为公主会答出较简单的另外一题，再来思考这道鸡兔同笼，没想到这丫头忽然灵光一现把鸡兔同笼给破了，反倒是较简单的那题未答上，委实叫人哭笑不得。
不过由此赵旸也意识到，这丫头或许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蠢笨。
事实证明，公主终归是有几分智慧，截止当日晚饭前，公主将另一题也破了。
破解的办法让人哭笑不得。
只因公主实在想不出解题思绪，她索性就找到种诊，叫种诊召十名禁军彼此行礼，她就站在旁边数。
这在直观感受下，公主忽然意识到，这“相互行礼”这题，不就跟前几日“一加二加到一百”是一回事么？
怪不得那赵旸要出两题呢，合着其中一题是在复核她是否真正掌握了这题的解题办法哩！
“怎样？我是否有能力给你帮忙了？”
在将答案甩在赵旸脸上后，公主一脸扬眉吐气。
赵旸听罢上下审视公主，心下暗暗权衡。
按照他的标准，公主显然是不够格给他帮忙的，考虑到这丫头这两日确实是很努力地在破解那两道算题，他也不想太过苛待，以免挫损这丫头的进取之心，想了想道：“既如此，你姑且在我身边做个书吏罢。”
“书吏啊？”公主一脸不情愿。
见此，陈旭当着起身拱手道：“臣幸甚，竟能与公主共事。”
公主这才想起这陈旭在赵旸身边亦是书吏，立马便不做声了，毕竟她这段时日也已得知，这陈旭也是相较范纯仁、钱公辅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贤才。
允许公主在身边充当书吏之后，赵旸便时而给公主一些抄录、誊写之类的杂事，或者向范纯仁、王咸英等传递政令，明明是很枯燥的事务，但公主却不知为何兴致颇高，偶尔实在倦了，赵旸也允许她在内营散心，甚至于偶尔还会亲自带着众人在营内走动，有时向其介绍司营的构成与职能，有时向其讲述一些与当前无关的常识，别说自幼没怎么远离过皇宫的公主，就连王道卿、苏八娘等人也是听得津津有味。
转眼间，时间来到五月初，第二批约三万人的厢兵陆续抵达总理黄河司营地，这使整个司营再次进入戒严状态，所驻近万禁军尽数下令保持戒备，就连公主也被赵旸勒令不得离开内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