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在种谔率百名天武第五军禁兵的保护下,一行人出了西侧城门。
而此时在西城门外,刘永年与王道卿已命吴冲、吕宏集结五百天武步军、四百捧日骑兵于城外集结。
原来,在派人联系包拯之前,赵旸便跟刘永年、王道卿通过气,叫二人集结天武、捧日二军,作为此番公主前往大名监的护行卫队。
这些人再加上种谔手下一百禁军,正好一千人,六百骑马步军、四百锐骑。
“今日轮到谁护卫公主,还是两位一?”
在见到刘永年与王道卿时,赵旸下了马车与他们寒暄几句,顺带也跟吴冲、吕宏这两位指挥使打了声招呼。
“还是他。”刘永年抬手一指王道卿。
赵旸见此笑道:“又是道卿兄?”
“官职不如人,无可奈何也。”王道卿摊摊手故作无奈。
听到这话,刘永年没好气道:“莫说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明明是你自己划拳输了,还连输两回,怪得了谁?”
王道卿哑口无言,遂不再狡辩。
见这二人竟然用划拳来决定由谁护行公主,赵旸也是颇感好笑。
谈笑间,鉴于刘永年与王道卿二人出身也不平凡,包拯亦下了马车与二人打了声招呼,之后几人还未说上几句话,就见公主扒着车窗朝他们喊:“赵旸,几时才能出发呀?”
显然,见这几人聊个不停,公主不耐烦了。
见此,刘永年向赵旸、王道卿投以一个同情眼神。
事实上,王道卿昨日就跟他提过,公主好似有所改变,但他可丝毫不信——这十余年养成的习惯,哪有可能朝夕之间就有改变?
就冲方才公主那不耐烦的语气,他就感觉公主没啥变化。
“保重。”他朝着公主乘坐的马车努努嘴,朝赵旸几人抱拳送行,随即还朝赵旸与王道卿眨眨眼。
考虑到大名监距离大名府也就半日路程,根本谈不上什么保重,再结合刘永年的神态,可见他所言保重,显然不是指旅途。
赵旸与王道卿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白了眼刘永年,随即回到队伍,赵旸回到马车,王道卿骑马护行,足足一千人的队伍就这般浩浩荡荡朝大名监进发。
大抵下午申时三刻前后,正值天边逐渐出现晚霞,赵旸一行人便抵达了大名监。
鉴于种谔提前派人去通知,新任大名监监牧使范安早已领着监衙内的吏人在监园外等候,待赵旸这支人马一出现,便迎上前来。
稍后赵旸与包拯下了马车,那范安快步上前,率先拱手施礼:“大名监监牧使范安,见过小赵郎君、见过包公。”
咦?
赵旸心下闪过一丝惊讶。
要知道河北这边,包拯的名气远远大过他,且官品也高过于他,若是不知情的人招呼他俩,按理不会将他摆在包拯之前。
事实上哪怕是贾昌朝等也不会,因为他们知道赵旸敬重包拯,就算按照规矩将包拯摆在首位赵旸也不会在意。
然而眼前这位新任大名监监牧使……
从旁,包拯眼见赵旸面露讶色,好似想到其心中所想,笑着解释道:“这位范监牧,乃陕西估马司出身。”
我说呢!
赵旸恍然大悟:论在陕西地界,那他的名气可要高过包拯了。
恍然之余,他对那范安也是愈发客气,毕竟陕西怎么说也是他“发迹”之地,他在当地多有人脉,哪怕称之为是他的基本盘也不为过。
与那范安寒暄之余,赵旸好奇询问包拯:“包公如何知晓范监牧出身?”
包拯捋捋胡须,颇有些得以道:“我亲自筛选,岂会不知?”
论他群牧司下辖地方马政机构,他唯一看得上眼的便是陕西的马政,包括原先的陕西估马司,以及赵旸前两年于镇戎军所新设的镇戎监。
这个新设的镇戎监可不了得,其监内蓄养的马匹,那可都是没移娜依之父没移皆山私下偷偷走私给宋国的西夏优良马驹,目前受渭州的张亢监督运营,逐渐形成规模,成为包拯重振全国马政的最大希望。
但也因此,包拯先前筛选官员时不敢从镇戎监直接调人,遂退而求其次,从陕西估马司调来这范安,反正陕西先前不存在镇戎监时,由陕西估马司负责马政之事——说白了就是直接向西夏买马供于国内——也干得不错,至少好于其他地方。
“原来如此……那监牧指挥使呢?”
赵旸恍然之余又疑惑看向包拯。
“不设。”包拯摇摇头道:“日后全国马监,由监牧兼掌监内政、军事务。”
赵旸惊讶地看了眼包拯,但并未说什么,又问范安道:“不知那七千自屯兵,可已抵达?”
范安拱手恭敬道:“已遵照总理黄河司派人传令,安置于监园内,只不过目前尚未全数配发田地……”
“唔。”赵旸微微点头道:“给你两个月工夫,可以安顿妥当么?”
“遵命。”范安拱手领命,随即又请示赵旸与包拯:“两位上官可要入园看看?”
这才是实务的官员态度嘛!
包拯心中颇为满意,点点头后谓赵旸道:“尚有些时辰,不如先进园看看?”
“好。”
于是那范安当即领着赵旸与包拯前往监园。
前去途中,赵旸压低声音对包拯道:“取缔监牧指挥使,叫监牧使兼掌园内厢兵,不怕权柄过重?”
包拯摇头道:“精选良吏即可。……即使权分二人,可若这二人也似那贾元、郭介般同流合污,较集权于一人又有何分别?关键还是在于吏治。故我特地从陕西估马司调人。”
“听你意思,全国十三处马监,都要按此更改?”
“不止。”包拯摇摇头低声道:“你这个自屯兵的办法,极好,之后我要以此精简、筛选全国马监的驻监厢兵、监衙吏人,剔除其中劣者,或发钱遣散、或配发田地,将其改做自屯兵,以此甩去包袱,重振各处马监……”
赵旸听得惊讶,皱眉道:“似这般大刀阔斧、推倒重建,恐怕阻力不小。”
包拯闻言轻叹道:“我大宋马政,积弊数十载,非如推倒重建否则不足以重振……若果真因此惹出乱子,我担责就是了。”
听到这话,赵旸挑挑眉,也不再多说。
毕竟在他看来,包拯这番决定非但没错反而相当明智,就是这一番整顿下来原有体系将被打散,自然而然,过去这体系下的既得利益者必然心生不满,多半要惹出一些乱子来。
若没有像包拯这般有魄力的主管官,怕是顶不住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