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贾昌朝立马就阴阳怪气上了:“未曾想包公竟深谙此道,真是失敬!”
包拯又羞又气,当场与贾昌朝争吵起来,众人赶忙劝住。
在这一番小插曲后,宴间的话题又回到公主身上。
首先众人都明确一点,那就是公主派梁怀吉来窃食,这事是千万不能揭破的。
不揭破,这事还在他们掌控之下,他们可以安排公主的吃食,以免公主真饿坏了身子;而一旦揭露,公主羞恼之下万一真绝食了,不说介时情况更为糟糕,但至少是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可问题是,靠梁怀吉窃食带给公主食物,这有诸多限制,比如汤汤水水什么的,就不合适带给公主了,只能带一些像糕点小食之类便于携带的吃食。
这玩意虽也可管饱,但终归不能代替正餐呀,况且公主眼下正在长身体的岁数。
基于此,贾昌朝献策道:“待天亮后,我叫人蒸些人参,捏成参丸,待那梁怀吉再来时,掺在吃食内带给公主,以便万一无法带给公主足够吃食,这些参丸既可管饱,亦可滋养身体。”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唯独赵旸没好气地对贾昌朝道:“公主与我有三日之约,留守这是故意憋着坏要看我笑话啊。”
所谓三日之约,其实倒也不算赵旸与公主正式发下的誓约,只不过是之前赵旸奚落公主肯定坚持不到三日,而公主不服气,咬定要撑上三日给赵旸看看,这就稀里糊涂地有了这三日之约。
至于胜负赌注如何,二人当时并未提及,但大抵就是向对方认输。
莫以为这是小事,这在如今的公主看来是难以接受的事,而赵旸,显然也不愿向那位公主认输赔罪。
“岂敢岂敢。”
面对赵旸略带调侃的质疑,贾昌朝笑着摆摆手,顺着赵旸的意道:“事实上,公主今日就已经输了,又何来再三日之说?三日后公主若提及此事,小赵郎君大可拿此事说项,介时各退一步,以平局收场……”
话音刚落,就听吴充摇头叹息道:“介时纵然赵都御史愿意,公主未必。”
他们众人瞧得分明,知道赵旸纯粹就是不想助涨公主任性气焰,其实也未必要跟公主一般见识,这事在其默许梁怀吉给公主带去吃食便可见一斑,可问题是公主恐怕不那么想,兴许公主还想着偷偷窃三日吃食,以这种方式赢过赵旸,叫赵旸向她赔罪呢。
介时一旦揭破此事,公主必然又羞又恼,到时候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来。
“总之,姑且得三日清静,剩下的,走一步看一步罢……”赵旸对众人道。
众人听罢纷纷点头。
而与此同时,梁怀吉已捧着那一盘满满的吃食,在种谔、王明、陈利及一干天武军禁兵与三班奉值古怪的目光注视下,穿过后庭,走入北屋,径直来到了公主所在寝居。
此时公主正趴在榻上一脸难受地哼哼,但听一阵脚步声,她立马竖起耳朵。
“笃笃笃。”
少顷,屋门叩响
“谁?”公主面带期盼地问道。
“公主……”
“是怀吉,快,快开门。”
听出是梁怀吉的声音,公主连忙吩咐宫女打开房门,随即就见到梁怀吉匆匆走入室内。
“怀吉,可曾……”
公主话还未说完,就见梁怀吉从袖口内变出那满满一盆吃食。
早已饥肠辘辘的公主双目放光,都顾不得穿上鞋袜,忙下了榻,赤着脚快步来到桌旁,迅速抓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一边咀嚼一边仔细打量盘内蔡吃食,惊喜连连,含糊不清道:“这个我喜欢,唔唔,这个我也喜欢,唔,咦?还有蜜饯,唔,唔……”
说到这,她忽然动作一顿,面色微变。
在旁伺候的宫女还以为公主噎住了呢,忙端起水递给公主,岂料公主用胳膊将碗推开,神色凝重地问梁怀吉道:“可曾被那赵旸发现?”
您觉得呢?
梁怀吉腹诽一句,但嘴上却不敢明言,像先前对包拯说的那般道:“奴去时,赵都御史与诸位郎君都喝醉了,于是奴便趁机从桌上挑了些公主爱吃的……”
是那帮家伙吃剩的啊?
公主看向那盘吃食的目光,从最初的双目放光转为嫌弃。
好在她也知道好歹,知道当下并非挑三拣四的时候,兼腹内饥饿,也容不得她再挑三拣四。
这不,她又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又添了一枚蜜饯一块咀嚼,嚼得两道弯眉上下飞舞。
唔,虽说是那帮人吃剩下,但味道还不错……
而随即,公主再次动作一顿,继而转头看向梁怀吉,狐疑道:“不对!那赵旸身边有王中正等一干供奉官,纵使赵旸与其余人喝醉了,王中正等人岂会未注意到你?”
公主……智慧见长啊。
梁怀吉心下惊愕,毕竟他事先还真没想到这事,好在他也有急智,找补道:“奴不是说了么,奴去时,赵都御史喝醉了,被王中正等人抬到侧厅歇息去了,王中正等人根本就不在。席间只有贾留守、包公等几位,但也喝得酩酊大醉,一个个趴在桌上,都未抬头瞧奴一眼……”
公主恍然,随即又恨恨道:“我在此挨饿,这些人却与那赵旸喝酒作乐,还喝到酩酊大醉……皆是那赵旸爪牙!”
梁怀吉嘴角一抽,但也不敢多说什么,自以为已过了关,却见公主又狐疑问道:“那你又是如何过种谔、王明、陈利那一关?”
梁怀吉自然不敢透露真相,昂头挺胸道:“我乃公主近侍,岂需向他们禀报去向?他们问起,我就说四下巡视,他们还能管到我不成?”
公主虽然不笨,但终归是阅历不足,眼见梁怀吉对答如流,遂放下心来,赞道:“做得好,怀吉。……如今我还能指望的,便只有你等几人了。”
“愿为公主效死。”梁怀吉躬身施礼,同时也是为掩饰心虚,谁叫他早就将公主的现况通通卖给了赵旸等人。
夸奖过梁怀吉,兼又消除了怀疑,公主再无顾虑,对着那盘吃食一通狼吞虎咽,旋即随着肚子渐饱,她心情也逐渐改善,甚至吃着吃着还哼起小曲。
期间,宫女丁兰不动声色地移步到梁怀吉身旁,无声地向她作了几个口型:那些果真是你窃来的?
别看公主被梁怀吉骗过,但岁数较长的一众宫女,却是怎么也不信梁怀吉能在那位赵都御史众多的眼线下,无声无息地为公主窃来吃食。
眼见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站在公主身后一侧的梁怀吉歪头咧嘴做了一个怪相,随即抬手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上,左右轻轻摆动,于是一众宫女也就心领神会了。
也就公主被蒙在鼓里,赤脚坐在桌旁,哼着小曲品着盘中的蜜饯、蜜枣等小食,不复此前饥肠辘辘时的暴躁。
甚至有些怡然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