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双方果真起了什么冲突,怕是对方只需出动一半甚至更少的兵力,就足以将他们统统扫灭。
眼见众人面露骇色,孙孚心下一沉,暗骂众人毫无志气。
事实上他也忌惮那赵旸,同时也明白手握重兵的对方确实没有必要一定得给他们好脸色看,可即便清楚此事,待他回想起昨日遭那赵旸毫不留情的训斥与警告,甚至于对方在训斥与警告他时不经意所流露的轻蔑与不屑,他心下便感到莫名耻辱。
他此前怎么也没想到,他处心积虑笼络厢军兵心,原以为能凭此与朝廷谈谈条件,岂料那赵旸根本就不放在眼里,反而将他当面奚落、训斥了一番。
而更让他暗恨的是,眼前这帮人也是没胆气的。
轻吸一口气,孙孚摇摇头道:“诸位弟兄误会了,我非是要胡来,只不过那位赵都御史给予的待遇实在太差,令我心中不忿罢了。……若是咱们能齐心合力,或可逼迫那赵旸让步……”
话音刚落,就听一人幽幽道:“若是他不让呢?……我可听说了,那赵旸虽年纪轻轻,然此前却曾统军平边,于陕西镇压了数个不服管教的蕃族部落,斩首不止万人。那时我在麟州,尝听驻当地的禁军谈论那赵旸,说其乃天上文武曲星降世,且不说传闻是否属实,跟这等少年英杰作对,怕是没什么好处……”
话音刚落,另一人亦点头道:“说的是。还是老实些吧,安安分分去做那自屯兵,我等作为指挥使,介时一年所得肯定不止七贯,大抵一年二三十贯应当是有的,甚至可能还要再多些,实在没必要铤而走险,去激怒那位少年郎……”
“是啊。”
随着葛单亦点头附和,当即就有十来人点头附和。
见此,孙孚面色愈发难看,夹杂着几分怒意压低声音道:“单单这些,诸位兄弟便满足了?诸位兄弟可还记得当日豪情?”
葛单等人面面相觑。
不得不说,先前离河东时,他们确实有些豪情壮志,以为飞黄腾达的机会就此来到,未曾想刚到这总理黄河司营地,那位年轻地过分的赵都御史便给他们浇了一盆冷水,虽号称商议,实则是以无比强势的态度向他们转达了朝廷针对厢军改革的种种举措,自给他们两个选择:要么做为役卒,要么作为自屯兵,至于提高待遇,当时那位赵都御史强硬的态度愣是叫他们不敢讨价还价。
不愧是年纪轻轻便带兵打过仗,且现如今手握过万兵权的年少重臣,当真是气势十足,令人胆颤。
眼见众人面面相觑之余,一言不发,孙孚心下暗骂之余,亦不得不再做劝说:“你等可知,此次朝廷取缔厢军,可以视做朝廷毁诺,只要我等努力争取,朝廷迫于名声,最终还是会默许,默许我等此前所求官职。之前那位韩琦韩相公,不也由此默认,且擢升我等为十都指挥?似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错失,必要悔恨终生。”
这一番话,说得众人难免意动。
“那……试着再跟那位赵都御史谈谈?”葛单环视众人道。
一众厢军指挥连连点头。
于是,众人决定一起再去求见那位赵都御史。
片刻后,赵旸便得到驻内营天武第五军禁兵来报,说是孙孚、葛单等一众厢军指挥求见。
而此时距之前赵旸与他们相见,不过才一个时辰而已。
仅这片刻工夫,这帮人就跟手底下的厢兵商议妥了?
听闻报讯的赵旸心下暗自讥嘲,实则他早就猜到那些人必然不会真心实意与底下的厢兵商量,充其量就是担任指挥使的这群人私下碰面商量一下罢了。
当然,心中讥嘲归心中讥嘲,随后赵旸接见孙孚等人时,倒也没有当面讥讽——他昨日讥讽警告孙孚,只因翟宗、高沛告知他孙孚在来时途中甚是高调,且自封厢都指挥使,隐隐有携厢军之势趁机向朝廷施压的意思,这就有必要敲打警告,灭其气焰,否则他也不至于跟一介厢军指挥较真,自降身份。
因此稍后在见到孙孚、葛单等人时,赵旸故作不知:“仅隔一个时辰,诸位又来请见,不知有何要事?”
出于对赵旸的忌惮,孙孚不敢挑头,遂以眼神示意葛单。
葛单会意,在抱拳施礼后恭敬道:“赵都御史,我等商量过了……我是说跟底下弟兄商量过了,我等愿为自屯兵,然……一人十亩田地,是否太少了些?若是能稍添些亩数,想来底下弟兄必然拥护。”
赵旸早就猜到这帮人是来讨价还价,闻言也不意外,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圈众人,随即用不容反驳的语气道:“厢卒十亩,都头十五亩,你等十都指挥……三十亩。现在告诉我,你等能否妥善管理我手下厢卒?若不能干,我立即擢人代你等出任十都指挥。”
葛单面色顿变,连连点头道:“能干,能干,我等能干。”
兴许是被赵旸一言不合便要撸掉众人官职的威势所慑,兼之也确实得到了些许好处,一众厢军指挥面露惊骇,连连点头答应,看得孙孚心下大骂:这帮没胆气的,区区三十亩田地便屈服了!
“孙指挥似是有异议?”赵旸冷不丁看向孙孚。
孙孚面色微变,顶着赵旸审视的目光勉强挤出几丝笑容道:“赵都御史误会了,虽属下自信也能妥善管理手下厢军,那究竟是做役卒还是做自屯兵,属下自身还有犹豫……恕罪,关乎生计,容属下再做考虑。”
你疯了?放着三十亩田地不要,难道你要那一个月二百五十文的酬劳?
葛单等人一个个似看傻子般看向那孙孚。
赵旸深深看了眼孙孚,微笑点头:“可以。”
他当然可以感受到孙孚心有不甘,但只要他能尽快将那两万余厢兵各个击破,尽快将其拆散,重新整编乃至陆续遣离司营,这孙孚就愈发翻腾不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