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便是公主啊……
数以千计的上四军禁兵们,好奇地眺望着此刻站在赵旸跟前的福康公主,眺望着这位当今官家唯一的女儿,同样也是唯一的子嗣。
尽管他们此行护送公主而来,但一路上公主大多都在玉辇内,也甚少有幸能够目睹公主的真容,不知公主究竟长得怎样。
事实上关于这个问题,赵旸也难以回答。
毕竟他只是曾在两年前与官家在皇宫后苑谈话时,恰巧撞见过公主一面,一来当时他也未做仔细打量,二来毕竟时隔两年,他也记忆模糊。
至此今日。
此时的公主已有虚十四岁,个子较两年前高了不少,但依旧比今日的赵旸矮一个头,发型梳成颇为常见的双鬟髻状,但又较赵旸也曾在苏八娘处看到的有所区别,除了样式有些许的差异外,面前的少女鬟髻内有更多的饰物,不止丝带与彩缯,另有珍珠、小花簪等饰物,总体而言也不算太过奢华,不失少女清纯。
“赵旸,我命你放开他!”
“唔?”
一声夹杂怒气的清脆呵斥打断赵旸的思绪,赵旸微微低头,俯视着公主刘海下那张气鼓鼓的面容。
这位虚龄十四岁的少女,此时脸盘仍带着几分婴儿肥,圆滚滚、粉嘟嘟,可见作为官家唯一的女儿,这位公主在宫内大多时候也是养尊处优。
再加上一双怒气冲冲的明眸,紧抿着的嘴唇,先且不论美貌与否,倒是不失可爱,饶是赵旸素来对这位公主心存偏见,此刻瞧见这番怒气冲冲的模样,却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然而他这一记轻笑,却被公主视为蔑笑,令公主愈发气愤,肥嫩嫩的小脸都气白了,深吸一口气再次斥道:“赵旸,我命你放开他!”
大概是自幼长于深宫,她呵斥赵旸的话语气势十足,然她此时双手微微提着裙裳,仰头目视着赵旸,甚至或因为遭赵旸俯视而不自觉稍稍踮起脚来的举动,却是叫周遭一干人都觉得有趣。
哪怕是方才敌意重重的天武第一军、第五军及捧日第一军,此刻也不再关注对面龙卫、神卫二军,一个个皆将注意力放在那位公主身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脸怒容地站在赵旸跟前,甚至还有不少人为此失笑。
这也令方才的紧张气氛,瞬间清扫一空。
可惜对于公主而言,这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听到周遭轻笑声的她,气鼓鼓地环视周遭的禁军们,看起来她已在尽可能地模仿她父亲、母亲,甚至曹皇后乃至张贵妃的仪态,可惜由于长相太过稚嫩,她扫视周遭禁军的目光非但没有起到震慑禁军的作用,反而叫那些禁军们一阵骚乱,一个个都恨不得被公主的目光扫到,以此为荣。
“都散了吧,散了吧。”
眼见气氛随着公主的出现反而不再变得似方才那般紧张,刘永年看准时机,出面圆场,下令五支禁军各自退后。
天武军的吴冲、捧日军的吕宏,神卫军的卫昌,龙卫军的曹安,这四位各军团左厢第一军副指挥使,其实也都不愿引发什么变故,于是便趁此机会,撤下大多数禁军,仅留少量禁兵,大抵也就几十人。
唯独那一千天武第五军一动不动,为首的种谔环抱双臂立在军阵前方,目视着赵旸与公主,时不时又瞥一眼杨景宗的方向,对方才刘永年的话视若无睹。
刘永年一看种谔就知道这是个忠诚且有主见的武官,虽说心中对种谔无视他有些不满,但也没说什么,更没有立即上前与种谔争论,一来他知道种谔根本不会听他的;二来,作为赵旸的心腹爱将之一,他笃定种谔应该也不会胡来。
想到这,刘永年的目光再次投向场中那两位。
此时主公也注意到周遭的禁军大部分皆已被刘永年趁机劝退,遂又将满腔怒火撒向面前那个可恶的家伙,冲着他咬牙斥道:“赵旸,你聋了么?我命你放开他!”
这种话,果真是出自公主之口?
正悄悄走向那两位的刘永年闻言脚步一顿,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稍远处的张士端、张士昌、张阅,亦是面面相觑,几乎要捂脸叹息。
堂堂公主,怎么说出这种粗鄙之语?
相比之下,倒是赵旸反应最小,已不动声色打量罢公主现今面貌的他,此刻终于给出了回应:“公主无权对我下令。”
还真是,尽管公主地位尊贵,但严格论起来,除了任守忠那些近侍,公主其实无权向在场任何一人下令,包括任意一名禁军,更别说似赵旸这等正六品的官员。
而此时,刘永年已来到二人身旁,低声试图替公主解围:“景行……”
赵旸抬手打断刘永年的话,随即抬手一指不远处尚被几名天武第五军制着的梁怀吉道:“此人矫诏。”
说着,他便将事情经过告知刘永年,同时也是告知公主,无论是昨日那梁怀吉那番话,亦或是适才梁怀吉两面三刀,假意答应赵旸的要求转头便又去找杨景宗的行迹。
饶是刘永年在听完后,亦忍不住回头看了眼那梁怀吉,心下暗道一声:你小子可真是自作孽啊!
他看得很清楚,赵旸说了那么些,其实说到底就是记恨梁怀吉那两面三刀、全然不将其放在眼里的行径。
而那梁怀吉也着实是分不清大小王,不知谁不能招惹。
这下好了,这位小赵郎君要制你,杨景宗何在?
刘永年瞥了眼杨景宗的方向,发现那厮此刻正站在百步外,与一众龙卫、神卫禁军站在一块,根本就不敢靠近,估计是怕赵旸趁机把他也拿了。
这种无胆泼皮……
刘永年连骂一句都嫌费力气。
微吸一口气,刘永年先劝公主道:“公主,此次争执,事出之因其实我亦知晓,之前赵都御史便曾跟我等提及,提及我等之前日行十里,实在是过于拖沓……”
公主闻言气鼓鼓地看向刘永年,正要开口,却见刘永年抢先道:“终归此番公主是代官家赴河北祭祀黄河,河北众多百姓皆翘首以盼,若他们得知公主之行如此拖沓,恐会有损官家声誉,以为官家不将百姓放在心上……”
一提官家,公主立马就不敢吱声了。
这也不奇怪,毕竟公主唯一的依仗便是官家对她的宠爱,若失去了这一层,她生母苗淑仪都无法保她不受张贵妃的控告。
“我、我知晓了……加快行程就是了。”说罢,公主转头看向赵旸,依旧气呼呼道:“这下你满意了吧?叫人放开怀吉。”
怀吉?
这丫头此时已与那梁怀吉如此亲近了么?
赵旸稍稍皱了下眉。
在其身旁,刘永年亦皱了眉,多半也是对公主如此亲昵称呼一名内侍而有些成见。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梁怀吉,却见那梁怀吉也不知误会了什么,此刻大声高呼:“公主救我!公主救我!”
这小子是真没眼力啊。
刘永年心下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赵旸,试探道:“景行,你看这……”
赵旸将瞥眼看向那梁怀吉的目光收回,平淡道:“此人矫诏,按律当斩……”
话音未落,就见公主大惊失色,愤愤道:“你敢!”
这也是个没眼力的……
刘永年心下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