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当前马市，驽马价格差不多还是二十七八贯一匹，比苏洵的月俸加职事贴补还要再多一些，考虑到一家五口——哪怕撇开苏八娘还有四张嘴要吃饭，买一匹马代步对他而言还是较为奢侈。
至于女婿送马，苏洵的性格可不能接受。
“先别提马的事了，先说说你为何突然回京吧。”在招呼赵旸就坐后，苏洵正色道：“以我对你的了解，纵使大名府那边灾情已除，然善后之事尚未就绪，你不应该会回京才对……”说着，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试探道：“你……知道了？”
见苏洵挑明，赵旸也不做隐瞒，笑着道：“叔说的是，曹皇后赦封我婶与八娘外命妇名号一事？”
“我猜多半也是因为此事。”苏洵也不意外，点点头后又问：“你如何得知的？”
“范相公给我写了封信……他猜到叔你抹不开面子跟我提这事，暗示我来处理此事。”
“范相公……”苏洵颇有些感激，但更多则是面对赵旸的不好意思：“其实也并非抹不开面子，就是……这事我也未能肯定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婶也不肯透露……这万一弄错了，那岂不是叫人笑话？”
“我婶？”
“啊。”苏洵皱眉点头道：“也不知皇后与她说了什么，她就是不肯归还外命妇名号……”
说着，他便将此事前因后果跟赵旸说了一遍，包括官家无缘无故升他官职。
眼见苏洵为此烦恼，赵旸尴尬之余，亦不知该说什么，思忖半晌正色对苏洵道：“叔，别的我也不多说，总之，我是真心倾慕八娘，无论如何都不会悔婚，弃她于不顾。”
苏洵惊讶地看着赵旸，见赵旸神色肃穆，他脸上露出欣慰笑容，点点头道：“我信你。”
不过，官家与曹皇后老两口竟然想做什么呢？
其实赵旸也有所猜测，但就像苏洵那般，他亦不能断定。
这万一猜错，那多尴尬？
于是赵旸与苏洵一合计道：“明日我先进宫去探探官家口风，之后再做商量。”
“好。”苏洵点头应道。
当晚家宴，这对翁婿颇有些默契地谁也不提外命妇那事，这反而叫程氏有些嘀咕，晚上又向丈夫谈口风，问他与女婿都聊了些什么，苏洵自然也不会透露。
次日上午，赵旸带着王中正等人进宫面圣。
当时赵祯正在垂拱殿内批阅奏札，忽闻通报，得知赵旸请求面圣，他倒没几分意外，反而是在旁负责修起居注的曾公亮面露错愕之色。
稍后赵旸步入垂拱殿，向赵祯拱手施礼：“臣赵旸，拜见官家。”
“……”
时隔仅月余，赵祯再次见到赵旸，然既无想念也无意外，反倒是直翻白眼，也不顾曾公亮在旁，没好气道：“你小子怎么又擅自回来了？”
赵旸拱拱手道：“这不是回来向官家汇报水患一事么，顺便……当面感谢官家欲升迁我叔官职，还有皇后娘娘，谢皇后娘娘敕封我婶跟我表妹八娘外命妇名号……”
外命妇？
曾公亮惊讶地抬头看了官家一眼，不过倒也说什么。
毕竟贾昌朝的第一封奏札早已送至汴京，奏札内对赵旸及其手下范纯仁、吕大防等极尽赞颂之词，尤其是针对赵旸亲自率人堵塞郭固口决口一事，占到通篇一半以上，明摆着就是要为赵旸表功。
对于其这份奏札，朝中官员多为不耻，当然针对的是贾昌朝而不是赵旸，毕竟赵旸仅用数日便堵塞郭固口决口一事那可是铮铮的事实。
毫不夸张地说，赵旸以及其手下范纯仁、钱公辅、吕大防等人，包括赵旸此前编纂的《防疫章程》与技术司鼓捣出来的水泥，最起码让此次水灾损失减少了数百万贯，甚至更多。
至于人命，那更是难以估量，毕竟迄今为止，河北受灾诸县尚未出现明显疫情，情况较庆历八年时那场洪水好得太多——那场水患，朝廷可是整整善后了两年余，而这回，朝中估计差不多三个月就能彻底恢复。
这两者显著的差别，便是赵旸的功劳，最起码他占大头，故任谁都不敢否则赵旸的功劳。
相较之下，敕封其未来岳母程氏与未来新婚妻子一个最低的外命妇名号，根本不算什么。
曾公亮唯一不解的是，这敕封为何如此仓促？按理不应该要在水患彻底解决后举行一次祭典，先祭告天地，求个风调雨顺，然后再行赏赐、敕封之事么？
再看赵旸似笑非笑的神色，曾公亮察觉这事可能有什么蹊跷。
同样注意到赵旸脸上微妙笑容的赵祯，面上神色一滞，不知为何看着有些心虚。
就在这时，曾公亮忽然轻“唔”出声，原来是他瞥见殿门外闪过一人。
注意到曾公亮的举动，赵旸回头一瞧，旋即便看到入内内省的副都知张茂则，正在殿外探头探脑，随后还向王守规招手。
王守规看了眼官家，见官家并无表示，疾步走至殿外，旋即又去而复返，附耳对赵祯说了几句，再起身时，朝着赵旸讪讪一笑。
赵旸隐约感觉有点不对劲，假意拱手道：“臣忽然想起有件要事，容臣先告退，稍后再来觐见官家。”
说着，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却被赵祯当即喊住：“慢。”
赵旸看向赵祯，等着下文。
只见赵祯缓缓道：“既然来了，跟朕说说堵口一事……”
“我以为贾相公已在奏札中说得足够多了……”
赵祯面不改色道：“朕想听你说，你才是亲身经历者不是么？”
“……果真？”
“否则呢？”
赵旸点点头，面无表情地拱手道：“臣忽然想起来时家中大门忘了锁，容臣先家看看，再向官家讲述当时情形。”
说罢，他作势又要走。
“回来！”赵祯连忙喝住，一脸没好气地看着赵旸，而赵旸也一副混不吝般地回视，一副“你不透露实情那我嘴里也没真话”的模样，看得赵祯又好气又好笑。
最终，赵祯无奈起身，走向殿外，在经过赵旸时狠狠瞪了他一眼：“跟朕到偏殿来！”
得咧。
赵旸转身跟上，跟着赵祯来到偏殿。
待到了偏殿后，赵祯这才透露实情：“皇后欲见一面那苏家小娘子，且已派人去接了，方才是专程叫人转告朕，叫朕稳住你，免得你搅和。”
赵旸闻言双眉一皱，正要开口，却听赵祯又道：“莫急，朕也好，皇后也好，不会做那棒打鸳鸯之事，你要娶那苏家小娘子，最终叫你如愿就是了……另外再叫你占个大便宜。”
赵旸欲言又止，半晌张嘴问道：“我能否……不占那个大便宜？”
“不能！”
赵祯狠狠瞪了赵旸一眼，随即坐到桌旁招了招手：“来，陪朕下一局，有日子不曾与你弈棋，看看你是否有长进。”
赵旸回头一瞧，眼见王守规一脸尴尬且不失礼貌的笑容，其身后着一干御带器械，将殿门堵的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