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就叫大钧兄负责如何？”
“大钧？”吕大防面色犹豫道：“他还未有单独率队的经验，我怕他误事……”
“不过就是疏通疏通河道，扩展些许，再挖深一些，这能误什么事？就这么办吧。”
“……好吧，我回头再叮嘱叮嘱。”吕大防点点头道。
九月初八，在北流黄河两岸又巡视了几日的赵旸，将后续之事交给范纯仁与吕大防，带着苏八娘、没移娜依并王中正几人，在二十名天武军禁军的护送下回到大名府。
双方之所以分别，一来是后续增固北流沿河河堤作业实在是没什么可监督的，无脑增高增固就是了，二来也是因为苏八娘与没移娜依二女在外十余日，漱浴不便，尽管二女并未提及，但赵旸看她俩都尽量避免出现在人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甚至于就连赵旸自己，身上也难免逐渐有些怪味，叫他愈发难受，故告别范纯仁、吕大防与种谔，率先返回大名府。
之所以选大名府而不是当时距离他们更近的馆陶与冠氏，主要还是因为难民及物资紧缺的问题——馆陶与冠氏目前别的不缺，但净水依旧紧张，赵旸带着二女跑到二县洗浴，委实说不过去，相比之下大名府受水患影响较小，自然没有这个问题。
回到大名府，回到前留守程琳为赵旸等人安排的官舍，二女红着脸躲进屋内足足清洗了两个时辰有余，总算是又活过来了，赵旸虽不至于像二女那般抹不开，但也久违地泡了一会澡。
可惜还未等他泡够，王中正便在旁催促：“郎君亦尽快上书，将成功堵塞决口的喜讯报于朝廷，以防万一。”
赵旸眯着眼懒洋洋道：“你觉得那贾昌朝还敢抢功不成？”
若是在此之前，他还不敢保证，但在见过贾昌朝之后，就凭其当时放低姿态的作态，赵旸就不信他敢抢功。
王中正想了想，觉得赵旸这话也对，但还是坚持道：“他即便不敢抢郎君头功，然凭遣词用句为自己揽几分功劳，亦未尝不可……再者，此次赈灾以我总理黄河司为主，何须他越俎代庖，替郎君表功？”
从旁王明也劝道：“中正说的是，凡涉及疏通黄河之事，总理黄河司所辖职权尚在大名府之上，委实无需那贾昌朝越俎代庖，若是郎君不上书，朝廷单单回复大名府，岂非是叫我总理黄河司矮了大名府一头？这对日后我总理黄河司号令诸州县协助治理黄河不利。”
赵旸想了想，觉得二人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虽说他料定那贾昌朝不敢用这种伎俩削他总理黄河司的权柄，但若是他不上书，叫人心生误会，事后又怎能怪到人贾昌朝头上？
“罢罢罢。”
无奈，赵旸只能结束久违的泡澡，亲笔写一封奏札，叫人送呈汴京。
事实上他猜得不错，早在九月初四贾昌朝从郭固口返回大名府当日，便已写下奏札，连夜派人送呈汴京。
也正如赵旸所料定的那样，未赶上郭固口堵口作业的贾昌朝丝毫不敢抢赵旸的功劳，相反为了日后向赵旸示好，他在奏札中还竭力称赞赵旸及其手下，无论是燕度、范纯仁、种氏兄弟、吕氏兄弟，还是钱公辅、司马光，甚至就连陈旭、天武第五军及馆陶、冠氏二县役夫都有提及。
唯独没有提及此刻尚在清河县主持防疫之事的包拯。
同时就像王中正所猜测的那样，贾昌朝亦不忘用遣词造句的方式为他自己揽功，当然他不敢揽治水的功劳，而是“立即上书朝廷、告知喜讯”的功劳——没有功劳，及时上报朝廷报知喜讯的苦劳总得有吧？
九月初九重阳日，就在赵旸回到大名府的次日，贾昌朝派出的信使日夜加急赶至汴京，将喜讯报之朝廷。
这份奏札先送呈政事堂，由文彦博率先阅览。
在看罢奏札后，文彦博亦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亲自送呈垂拱殿，呈于官家御前。
得知郭固口决口处已被赵旸率人堵上，尤其贾昌朝在奏札中极力称颂赞叹，称赵旸为解救河北东路数十万百姓，不辞辛劳与凶险，日夜作业，甚至还为此牺牲了数十条人命，看得赵旸热血沸腾，激动不已，大声叫好。
他固然惊喜于赵旸在赈灾之事上果真如此卖力，同时也是欣慰赵旸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抵达河北后仅半月便堵上了决口，甚至于在此之前还视察了各州县，尽可能地杜绝水患后的疫情。
记得前些日子朝中还担忧赵旸年纪太小难以担起此重任，就连他也有些犯嘀咕，故先是派遣包拯，随即又调贾昌朝前往相助，如今看来，那小子这不是干得极好嘛！
赵祯越看越心喜，脸上也倍有面子。
见官家难得喜形于色，文彦博自然要把握机会，顺着其心意奏道：“赵御史此番迅速堵塞决口，大大减少河北诸州县损失，功莫大焉，官家宜重赏之！”
这话毫无疑问顺了赵祯心意，甚至于令赵祯都没注意贾昌朝这份奏札中居然未提及包拯，连连点头道：“不错，当赏！不止赵旸，他手下军民，尤其是为救灾而殁者，皆要重赏！”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滞，问文彦博道：“那苏洵，仍未接受朕的好意？”
文彦博愣了愣，随即拱手道：“是。……他称，他自入昭文阁以来，每日清闲，于国于朝皆无寸功，于情于理都不应升迁。事后臣多次劝说，奈何此人……性子颇为倔强，非己物不用，非有功不表，颇有古君子之风，臣亦无可奈何。”
“唔。”赵祯微微点头。
稍后待文彦博告退后，在旁的王守规见赵祯神色不定，遂帮腔以解其心宽：“此人甚是迂腐，官家好意升迁其官职，他却不知感恩……”
赵祯听了叹道：“他是防着朕抢他女婿啊！……不愧是三苏，无论眼界、胸襟，亦或心性品行，皆胜过常人。”
“三苏？”
“没什么。”赵祯若无其事地揭过了此事，随即嘴角扬起几丝笑容。
虽说他这边失败了，但他知道曹皇后那边却有进展。
这不，那苏洵的妻子程氏受曹皇后之邀入宫，之后拜授了县君的外命妇名号，并未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