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布桐与吕大防笑着回礼,随即吕大防好奇问道:“景行率天武军来此为何?”
赵旸将实际情况一说,随即问石布桐:“布桐兄不是押送物资去馆陶了么?怎么会在冠氏?”
石布桐笑着解释道:“我率船队抵达馆陶后,尧夫称城内物资暂时不缺,叫我先支援冠氏,这不我就来了。”
赵旸一听“船队”二字,双眉一挑,当即问道:“那船呢?”
石布桐指着西北方向无可奈何道:“这不在那边搁浅了么。”
原来,由于冠氏境内洪水褪去,船只已无法借助洪水漂浮,石布桐所率的船队在北流东岸平地上没行几里便搁浅了,只能改用人力向冠氏搬运物资。
赵旸闻言顿时大喜:“我正需船搭建浮桥渡河,带我去看看。”
“行。”
于是乎,在石布桐的带领下,赵旸一行人向西北行了数里,果然看到了搁浅在农田间的数十艘船。
看了眼那些络绎不绝搬送物资的役夫,赵旸问石布桐道:“布桐兄看来,此地距北流大概多远?”
“说不好。”石布桐摇头道:“我虽是率船队沿河而来,然就像景行所言,当时水面至少有数里宽,不知哪边是河道,哪边是平地。就我估测,大概……六七八里吧。”
赵旸微微点头。
毕竟石布桐的估测,与他此前的判断相差也不多,也就一二里。
“用这些船在河面上搭一座浮桥,能办到么?”赵旸将搭建浮桥的方法告知石布桐。
石布桐听罢思忖一下后道:“我试试吧,尽力而为。”
“不,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到!”赵旸罕见地露出严肃之色。
石布桐闻言面露苦笑,随即换了神情严肃道:“行!”
为了节省时间,赵旸叫种诊带人帮忙运输物资。
多了二千骑马步兵帮忙运输物资,石布桐所率七十八艘船的物资,不消一个时辰便尽数搬至冠氏县城内——在等待期间,赵旸闲着无事已数过船只的数量。
待那些充当船员、水手的役夫回到船队旁后,石布桐拍拍手走向他们,朗声道:“赵都御史有件要事需我等协助,事成之后有重酬,不知尔等谁敢参与?”
他将赵旸欲搭建浮桥之事告知众人。
那些役夫本就是为了薪酬响应官府征募,自河北、河东、河南等地汇聚而来,一听有重酬,纷纷自告奋勇。
至于问这些人是否会水性,不会水性石布桐哪敢招募上船?
“你、你、你,还有你……先去探明河道位置。”
搭建浮桥,首先要探明北流黄河的确切河道位置,石布桐挑了二十名身强力壮且个子较高的役夫,叫他们分别手持一支船桨充当探棍,腰间绑上数根粗如指节的麻绳,另一头叫数十人分别拉着,以防其不慎被水流时好将其拽回。
准备妥当之后,那二十名“探河者”便向西北方向的北流黄河靠近,数百人在后头跟着。
随着逐渐靠近北流黄河,地面上的洪水水位亦逐渐增高,从这些人的小腿一路暴涨至胸口。
所幸石布桐很聪明地挑了些个子高的,若换做个矮的,估计这会儿已经难以呼吸了。
而即便如此,那二十名“探河者”的身体也就漂起的迹象,走一步、漂一步,脚不着地时,肉眼可见这些人脸上的紧张。
忽然,有一人高呼道:“探到了!就……”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就沉了下去,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跟在他身后侧应的数十人齐刷刷地向前一倾,竟纷纷栽倒在洪水中。
“拽回来!快拽回来!”石布桐惊恐地大喊道。
“过去帮忙!”种诊当机立断,一边喊人一边上前协力。
一声令下,数十名天武军禁军翻身下马,奋力浮水靠近那数十名役夫,加入到拖拽的队伍中,这些连人带甲小三百斤的禁兵的加入,总算是让那数十名役夫稳住了身形。
旋即,那名不慎滑入河道且又遭河内暗流冲走的役夫,亦被生生拽了回来。
“喂、喂。”
眼见那名役夫被拽回来时双目紧闭,面色煞白,石布桐反复抽打其面颊,这才唤醒对方。
只见那人睁开双目,似失了魂般惊恐地看向四周,仿佛再世为人,可见其方才的遭遇是何等的惊险。
别说作为当事人,饶是在远处观瞧的赵旸等人,亦是吓出一头冷汗,更别说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吓得小脸煞白。
足足半晌,那名役夫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
当然,那份喜悦亦不乏石布桐的嘉奖:“干得好!旁人得五贯,你得十贯!”
安抚罢,石布桐便叫那人到一旁地势较高处歇息,还另派了一人看守照顾,毕竟这人一看就知道方才的惊险吓脱了力,短时间内恐怕难以缓过来。
既已探明北流黄河一侧的大概位置,那么另一侧河岸大致也就能估算了,毕竟北流黄河普遍只有五六十步宽,这段撑死也只有六七十步,就石布桐此番所率那七十八艘,足够以船船相连的方式在河面上搭建一座浮桥,甚至于为了稳固期间,哪怕叫这些船侧舷相连亦绰绰有余。
“将船开过来!”
随着石布桐的下令,数百名役夫陆续将七十八艘驶到附近,先潜水作业,将船上专门用来稳定船身的类似船锚的重物固定在案上,随后通过纤绳、绳索,一艘一艘地将船只拽到前一艘的一侧,使船舷与船舷相连,再用绳索牢牢固定。
鉴于河道上方的水流流速较两侧更为湍急,随着固定的船只越多,搭至一半的浮桥亦愈发摇晃,仿佛要整个被水流冲到下游去。
好在种诊亦当即率领麾下天武军加入其中,一个个小三百斤的禁兵拖拽纤绳、绳索充当船锚,这才勉强稳定浮桥。
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这座浮桥才搭至一半。
而此时种谘亦带人前来,合三千多人之力,又忙碌了足足一个时辰,这才搭成了这座横跨北流黄河,目测长达四十多丈的浮桥,足以覆盖撑死六七十步的北流黄河河道,且绰绰有余。
“全军下马,抓紧时间渡河!种五哥,你率五百人留在东岸,以防东岸亦决口,顺便将余下的马带至冠氏。”
赵旸果断下令道。
毕竟他也明白这座浮桥并不牢靠,最多支撑几个时辰就会被汹涌的河水冲得散架。
“遵令。”
在种谔领命之际,一千五百天武军禁兵陆续登上这座浮桥,顺利借助这座浮桥到达了对岸。
随后,赵旸拉着苏八娘与没移娜依,踏上这座摇摇晃晃的浮桥,在种诊的贴身护卫以及从旁众人的目视下,顺利渡河。
成功渡河!
此前精神紧绷的众人,此时才放松心神,而石布桐更是激动地振臂高呼,就好似已堵上了决口,彻底终结了此次灾难似的。
而事实是,这才是第一步。
“出发,前往郭固口!”
“喔喔!”
在对岸千余人的目视下,赵旸、种诊所率一千五百名天武军禁兵振臂高呼,士气高昂地徒步朝郭固口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