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过惊骇的,莫过于那名大腹便便的富者,只见他呆滞半晌后,似不服气又道:“休想以权势压人,我家在朝中亦有关系,亦结识诸位相公……”
“哦?”赵旸眼眉一挑,带着几分好奇笑问道:“那位相公?文彦博?宋庠?庞籍?高若讷?田况?还是范仲淹与韩琦?说来我听听。”
一听赵旸指名道姓直呼在朝诸位相公的名讳,屋内一众富者惊地暗咽唾沫。
如此轻描淡写地直呼那一众相公的名讳,岂不意味着这位小赵郎君不惧上述任何一位相公么?
显然那名大腹便便的富者也想到了这一点,在赵旸笑问下面色涨红,半晌愤道:“你这般仗势欺人,我要向御史台告状,叫御史弹劾你!”
赵旸一听就笑了,随即他身后王中正、种谔等人也笑了,唯独程嗣先摇头叹息。
随后赵旸便笑着回复那名富者道:“我就是台谏之一,虽非御史台御史,却为中书门下谏院隶下右司谏,权同御史台的御史,你若要告状,不必等日后,向我告状亦是一样。”
听到这话,那名大腹便便的富户张着嘴,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从旁一众富户也是一脸震撼,面面相觑。
或许他们当中有几人心底其实也存着相同的心思,先暂时服软,日后再向朝廷控告,听到赵旸这话,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暗暗庆幸得知得早。
眼见那名大腹便便的富户气势萎靡,甚至眼中已流露畏惧与惊恐,赵旸也不与其一般见识,拱手对一众富户道:“……总之,今日有些诸位仗义相助,为官府提供便利,待日后灾情接触,大名府自然通告嘉奖,传扬诸位善名。……时辰也不早了,诸位且归家吧,我遣兵卒护送诸位。”
此时在场一众富者,以较方才更为温顺,连声道谢,就连那名大腹便便的富者,此刻眼神也不敢再与赵旸对视,低着头默不作声。
稍后待种谔领着这一众富户离开之后,王明冷哼道:“不识抬举!……郎君好言好语不听,非要弄得如此难堪。”
赵旸毫不在意地笑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嘛,换做是你莫名其妙被禁兵掳来,你也会一肚子牢骚。……当然,这叫事急从权,不得已而为之嘛。”
你也知道那叫掳啊?
程嗣先心下暗笑,却不敢直言。
就在这时,赵旸话风一转对程嗣先道:“话说回来,我观此人心胸不大,派人去查查其底细,看看是否有违法之举,若是没有那就算了,若有……按律惩治。”
没错,这才符合赵旸的性格,大度能容?不存在的,除了个别几人他会网开一面,其余大部分人,他素来是报仇不隔夜。
他最多不会去做陷害人的勾当罢了。
“是。”程嗣先心中一凛,心中不免有些同情那名富者。
你说你多嘴做什么?本来还算有功于衙门,这下好了。
但愿你家多年财富所得经得起查吧。
在程嗣先暗暗感慨之余,赵旸向其告别,带着王中正等人回到了临时落脚的官舍。
回到官舍后,苏八娘与没移娜依自然也问起了难民之事,待赵旸将整件事的经过简洁说了一遍后,正义感颇重的苏八娘连声称赞表哥处理周到,丝毫不觉得赵旸派禁军将那一众富户强掳至衙门商量有何不妥。
显然,即便苏洵之女,苏八娘在这类事上主观亦有失偏颇,自然地带入到了难民一边,毕竟他苏家本就不是什么富者,对富豪自然难有什么同理心——她姥爷程文应家是,她苏家不是。
次日清晨,赵旸早早便起身前往大名府,坐镇大名府衙代程琳发号施令,一边叫程嗣先率大名府及留守司官员组织人手,于内城清理污秽。
在这个未有系统城市排污设施概念的年代,城中住户,有田的大多会将人或禽畜的排泄物堆积在某处,供田间施肥之用,而无田的,那基本就是随便找个地方解决。
故城中、尤其是犄角旮旯处,多的是污秽之物,偏偏昨日又逢暴雨,长达一刻时的暴雨仿佛倾盆般淋在大名府城内城外,先且不论城外光景如何,至少城内那是积水遍地,甚至还漂浮着不知从哪漂来的污秽物,整条街道臭不可闻。
若单单只是恶臭还能忍受,关键在于这些污水汇入水渠,或渗入地表,渗入井中,污染了饮水,那才叫不妙。
故赵旸又派人向全城居户喊话,督促其莫要饮用生水,尤其是污水,凡入口的水,必须要经煮沸。
除此之外他又临时征用城内药铺,取防疫药物备用。
同时,他又派人再次向营地催促物资,顺便召唤捧日骑兵前往郭固口,寄希望于尽快与燕度、陈旭、程琳等取得联系。
尽管此时大名府路北部已是一片汪洋,但总的来说水位才到成人胸口,捧日骑兵借助马力,尚勉强可以骑渡,只要看清方向,别不慎被北流黄河的湍流冲走即可。
仅一日,向宝便率五百禁军,护送五百名木匠与数百车木料、药材、粮食,自总理黄河司营地抵达大名府,赵旸虽下令这五百工匠于大名府外城建造房屋,预测三五日便可以建起可供七八百户难民所需的房屋,后续只要物资运料不断,即便有再多的难民陆续投奔大名府,大名府亦可容纳。
故相较大名府,赵旸此时更在意馆陶县郭固口一带的情况,毕竟截止当日为止,馆陶等诸县已与大名府失联长达六七日,缺马匹代步的馆陶等诸县,如今皆被大水封堵,难以将最新消息送至大名府。
一直到八月十五日,就在赵旸将整个大名府安排妥当,恨不得要临时造船前往郭固口一带时,他终于跟燕度取得了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