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大概一里,赵旸又命向宝率一百天武军在前,既是为李昭亮一行领路,亦是充当仪仗。
就这么一路来到澶州城下,向宝率领天武禁向两旁散开,作为仪仗,再送李昭亮的车队入城。
期间,又有司马光遣开德府官员知会守城士卒,使李昭亮的车队无需出示官诰、通牒,亦顺利进入城中。
随后,赵旸恪守“外驻禁军不得随意进州城”的规矩,命向宝率军返回驻地,仅带着王中正等人并司马光一干开德府官员,为李昭亮一行作为向导,领着这一行穿过大街,在街上过往百姓惊叹的目光注视下,径徐徐到开德府外。
待等李昭亮再次步下马车时,提前一步抵达的司马光已下令开德府内剩余官吏尽数于府外恭候,尽全礼数。
“惭愧……”
再次与赵旸相见,李昭亮脸上仍带着些尴尬。
赵旸微微点头,随即以目光示意司马光,司马光会意,遂向李昭亮介绍在场诸开德府官员。
本来之前在城外就该介绍,只不过当时被那几个女声给打断了。
而这会儿,那四名少妇人亦下了马车。
四名?
没错,除了先前撩车帘张望赵旸的那三名少妇人外,还有另一名年纪三巡左右的少妇人,相较前三个女人,此女衣着较为朴素,面上带着几分郁苦之色,且身边还站着一个目测十四五岁的少年郎。
此时就见李昭亮颇显突兀地结束了与开德府一干官吏的交流,对赵旸及在场开德府官员道:“诸位,我等入衙再说可好?”
眼见那一干开德府官员又一次面面相觑,赵旸笑着拱手道:“李公才是知州,知州之命,焉敢不从?”
众人纷纷醒悟,忙迎着李昭亮一同进府。
临进府前,赵旸回头看了一眼府外,却见那三位衣着光鲜、疑似李昭亮滕妾的少妇人,此刻正在指挥李昭亮的元随及家中随从,命众人将随行的箱子、行囊搬运下车,搬至府内。
眼瞅着那三名少妇人都在指挥,一时间竟看不出究竟以何人为主,仿佛就像司马光所说的,均非正室。
至于那个面带几分郁苦之色的少妇人,则搂着那名少年静静站在一旁,丝毫不做干预。
赵旸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好过问,迈步走入府内。
稍后,既开德府内一众官吏已与李昭亮彼此见过面,司马光代为将其遣散,命诸人各司其职,随后他将李昭亮请到了知州的廨房,当面向李昭亮汇报代知澶州以来的政业,随即又命主簿取来各种账册,交由李昭亮过目。
平心而论,之前听赵旸说他命司马光代知澶州,李昭亮并不在意,哪怕司马光干得好或干得差。
然此刻一见司马光就近期的州政侃侃而谈,命主簿取来的各种账册亦是记得清清楚楚,俨然将澶州治理地井井有条,饶是李昭亮亦不禁要称赞一声:“司马代知较之李某以往所见知州、通判,不逊半分,难怪小赵郎君荐为代知。”
“不敢不敢。”司马光表面恭谦,实则心中也难免有些骄傲。
甚至在他自己看来,区区知州政事,远不是他才能的极限。
这一点赵旸也是认可的,端起司马光吩咐官吏奉上的茶水,笑看司马光在那装模作样地假谦虚。
或许是因为已亲眼见证司马光的才能,李昭亮笑着对赵旸与司马光道:“李某是个武夫,虽认得几个字,然其实并不善管理州事……今朝廷变了法,许我武官出任知州,监掌军、州事,虽是美事,然我赴任途中亦生忐忑,唯恐治理不善,辜负官家信任……所幸澶州有司马代知在,不知小赵郎君能否允我暂借司马代知一段时日,助我治理州事,顺便我也好抽空入京师觐见官家一面?”
赵旸转头看向司马光,示意他自己拿主意,却见司马光面露犹豫,故作矜持。
显然李昭亮也是人精,起身拜道:“恳请司马代知助我。”
眼见司马光还在故作矜持,赵旸笑着调侃道:“君实兄,差不多得了。”
司马光眼角微微一抽搐,作揖拜道:“承蒙李公器重,光不才,愿再代知州事一阵……”
“如此甚好。”李昭亮大悦。
此时,李昭亮一名元随领着那名十四五岁的少年来到廨房,轻唤一声:“步军。”
李昭亮微一点头,招招手唤那名少年道:“宗述,过来拜见小赵郎君与司马代知。”
随即又向赵旸与司马光做了介绍:“此乃我孙宗述。”
与此同时,李昭亮这孙儿李宗述听话地朝着赵旸及司马光见礼:“见过小赵郎君,见过司马代知。”
赵旸点点头笑着回应,而司马光则起身回礼,唤一声“小郎君”。
随即,就见李昭亮宠溺地揉了揉孙子的脑袋,低声笑说一句,又命元随将其领往州衙后院的住处。
目视其离开后,李昭亮这才叹息道:“我儿惟贤早卒,仅留此遗子,养于我处。”
赵旸愣了愣,忙拱手道:“李公节哀。”
从旁司马光也拱手劝慰。
后来赵旸才知道,李昭亮的儿子名为李惟贤,宣辞令,习朝仪,深受官家喜爱,然就在其俺不就按地升迁官职,好接替父亲衣钵时,不幸英年早逝,致李昭亮痛失爱子,遂将儿媳与孙儿接到身边照顾。
赵旸之前见过那位面带几分郁苦之色的少妇人,多半便是李昭亮儿媳、李惟贤之妻。
哪另外三个女人呢?
就在赵旸好奇之际,忽见又一名李昭亮的元随匆匆来到廨房内,低声道:“步军,三位娘子……”
李昭亮的面庞难看了几分,在向赵旸与司马光拱手告罪后走到廨房外。
虽说赵旸与司马光无心偷听,但还是隐约听到那名元随小声向李昭亮禀告:“三位娘子在后衙争起来了,都争着要搬入主屋寝间……”
稍后待李昭亮再回到廨房时,神色很是难看,朝赵旸与司马光拱手道:“请两位恕罪,我有些……家中私事要处理……”
说着拱手告别赵旸与司马光,带着那名元随匆匆而后衙而去。
将其送至廨房外的司马光转头看向身旁的赵旸,挑挑眉道:“我就说吧,那三女均非正室。”
赵旸无语地拱拱手做佩服状,随即反身回到屋内喝茶。
他才没司马光那闲心,去琢磨人家中私事。
但事实证明司马光判断无误,那三个衣着光鲜的女人确实是李昭亮的滕妾,至于其正室,早年亦不幸过世,以至于家中最受宠的三个滕妾争权。
即便是李昭亮,亦莫能制。
或者说,不舍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