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上旬,吕大防与石布桐从陕西赶至澶州。
值得一提的是,此番吕大防还带来了他的弟弟吕大钧。
原来,先前吕大防被赵旸委派至陕西修建那多达二十几处位于关键地形的城寨与要塞时,苦于人手不足,于是写信至故乡,求兄弟相助。
他吕氏家族本是河南卫辉人,直至有一日他祖父吕通赴长安为官时,途径蓝田,喜于蓝田山水,故举家搬至蓝田,至此为蓝田吕氏鼻祖。
后吕通生有二子,长子吕英,耕读于故乡,并未出仕,次子吕蕡荫补得官,即吕大防之父。
此次吕大防苦于人手不足,写信至故乡求兄弟相助,于是其大伯吕英派其子吕大圭、吕大章、吕大雅并吕大防的长兄吕大忠、及三弟吕大钧共堂兄弟五人,入陕相助吕大防。
既是义助兄弟,自是不求回报,故吕氏堂兄弟五人在陕西时,既无月俸、也无犒劳,就连吃住亦是从吕大防月俸中扣除,这事别说泾原路经略使张亢瞧不过眼,就连高若讷也觉得不合适,最后免了吕氏堂兄弟几人的吃住费用。
倒也并非高若讷抠搜,心知吕大防乃赵旸心腹之一的他,可不在乎用那点小钱来笼络人心,不过是吕氏堂兄弟几人自己推辞了罢了。
在他们看来,他们既是来义助吕大防,就不该收受报酬。
直到一个月前,吕大防通过泾原路的张亢收到赵旸的书信,得知赵旸迁他为总理黄河司总理黄河副使,作为燕度的副手参与治理黄河之事,如此浩大且利国利民的工程,吕大防自是要参与其中。
恰好此时他于陕西兴修城寨一事已至尾声,于是他去见了高若讷及张亢等人,向众人辞别,随即带着兄弟二人、堂兄弟三人,往京兆方向而行。
此时,堂兄弟吕大圭、吕大章、吕大雅几人,并吕大防的长兄吕大忠、三弟吕大钧,皆准备与吕大防辞别,返回故乡京兆蓝田继续耕读。
吕大防感于这些位兄弟之前的义助,便劝他们道:“诸兄弟在故乡耕读,日后所求亦不过仕途,如今我挚友赵景行被官家任为总理黄河都御史,将率数十万民夫大力治理黄河,手下必然缺人手,诸兄弟何不与我投之?”
吕氏兄弟几人虽有些意动,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他们又不认得那位小赵郎君,总不能两房兄弟总共五人都借吕大防的关系去投奔吧?那不是惹人嫌么?
于是长房的堂兄弟吕大圭、吕大章、吕大雅几人婉言谢绝了吕大防的好意,叫吕大防带着其兄弟,即二房的吕大忠、吕大钧几人一同去投奔那位小赵郎君,至于其母以及吕大防今年年仅十一岁的四弟吕大临,则自有他们长房代为照顾。
可即便如此,吕大防的长兄吕大忠仍觉得不合适,哪有自家亲兄弟同去投奔仕途,将亲母与幼弟丢给长房照顾的道理?再者,求人关系得官,两人也过于多了,于是他也决定回故乡照顾母亲与幼弟,仅叫吕大防带着三弟吕大钧前往那位小赵郎君处,倘若日后总理黄河司果真缺人手,介时他们再义助兄弟亦无妨,毕竟治理黄河乃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吕氏兄弟都愿意贡献一份力。
于是乎,吕大防最终仅带上了亲弟弟吕大钧,与石布桐一同辗转返回汴京。
此时赵旸早已率众人在澶州展开前期准备,偌大汴京,吕大防的相识也就一个沈遘——他并未见过包繶,那自是不认得。
故他在汴京只逗留了一晚,便又与弟弟吕大钧及石布桐,一同前往澶州。
六月上旬,大抵是初九,三人抵达澶州,亲眼目睹了澶州城外“治河营地”中的繁忙景象。
此时营地内已修成数千座工棚,营内木料堆积如群山,又有从附近几州聚集而来的民夫多达万人,一起建设工棚、钱库、粮仓,此间繁忙景象,远甚于当初吕大防在陕西修城之时。
稍后,通过在营地内外值岗巡逻的天武军禁卫,吕大防找到了副指挥使种诊。
种诊自然认得吕大防与石布桐,一见二人便笑着道:“两位来得正是时候,都御史手下如今正缺人呢。……我领两位去见都御史。”
于是,吕大防、吕大钧及石布桐三人跟着种诊,很快就找到了赵旸。
也是,种诊怎么可能不知赵旸身在何处呢?骗骗唐介的罢了。
而当时赵旸正在澶州西北处勘察黄河北流,顺便带着苏八娘与没移娜依见识北流黄河的汹涌澎湃,就见种诊领着吕大防等三人前来,当即笑着上前相迎,口中笑道:“大防兄、布桐兄,别来无恙。”
吕大防与石布桐亦是笑着还礼,少不得一阵寒暄。
此时正好苏八娘亦领着没移娜依过来,赵旸亦介绍给二人:“我未婚之妻八娘,还有娜依,两位都见过的。”
吕大防与石布桐自是见过苏八娘,也知道此女底细,文同远方表叔苏洵的女儿嘛。
至于没移娜依,作为赵旸的肱骨心腹之一,他俩当然也清楚,前西夏国母嘛没移氏嘛——当然,这事就不好声张了。
于是二人恭谨地朝苏八娘与没移娜依行了一礼,二女亦还礼。
此时赵旸注意到吕大防身后正用好奇目光打量他的吕大钧,遂问道:“大防兄,这位是……”
吕大防这才想起自己尚未介绍弟弟,连忙介绍道:“乃舍弟,名大钧,字和叔,于家中排行第三。六郎,这位便是小赵郎君。”
既然是在家中排行第三,为何却称六郎呢?
原因很简单,毕竟此时宗族观念较重,同辈论资排辈一般是整个宗族,而非单独以一家论,这一点赵旸也是清楚的,故也不感到奇怪。
“见过小赵郎君。”吕大钧拱手拜道。
赵旸笑着摆摆手道:“我与大防兄乃至交,不必拘礼。”
说罢,他看了一眼吕大防。
见赵旸转头看来,吕大防亦不掩饰,虽有几分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道:“……先前我在陕西修城时,苦于人手不足,故派人送信至故乡蓝田,求家中兄弟相助,大伯遂遣其子三人,并我长兄大忠、三弟大钧,同赴陕西义助于我……”
吕大忠?
吕大防?吕大钧?
蓝田?
蓝田四吕啊!
赵旸惊讶地抬起头打量吕大钧,此时耳边刚好听到吕大防最后一句:“……故我带大钧至此,向景行求个差遣,若是景行正好缺人手……”
不得不说,吕大防说这话时,心中亦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亦不能毫无表示,毕竟他兄弟几人曾义助于他,更别说吕大钧还是他亲弟弟。
就在他患得患失之际,就见赵旸看了看左右,指着吕大钧道:“就他一人?”
“啊?”
“不是还有你长兄吕大忠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