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仍只是四月中旬,但赵祯此时却感觉莫名燥热,只见他端起御桌上的参茶,以缓解口燥。
见此,坐在凳上足足讲了大半个时辰的赵旸亦不由地吧唧了两下嘴。
听到响动的赵祯抬头一瞧,好气又好笑,此时他眼见王守规亦投来请示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之余,朝在旁负责修修起居注、此刻正在轻揉手腕的曾公亮亦抬了下头。
王守规心领神会,立马吩咐下去。
没过多久,就有两名小宦官端来两碗参茶,一碗端给赵旸,一碗端给曾公亮。
“谢官家赐茶。”
相较赵旸颇显夸张的感谢,曾公亮显然是激动地多,忙起身拱手作揖。
赵祯轻笑着宽慰道:“今日辛苦曾卿了。”
不得不说,方才赵旸呱唧呱唧讲了大半个时辰,而这曾公亮,也足足记了大半个时辰,虽说并非逐字逐句记录,只是挑选关键字词,但字数依旧不少,也难怪之前在揉着手腕缓解关节酸痛。
而就在赵旸与曾公亮喝茶暂歇之时,赵祯又吩咐王守规道:“派人至枢密院,请宋、庞两位相公前来。……三司的田、梅两位相公,亦一并请来。”
“是。”王守规当即派人去请。
不多时,枢密使宋庠与枢密副使庞籍便联袂而来,待走入殿中,眼见赵旸与曾公亮一中一旁侧地坐在殿内凳上,端着茶碗喝茶,本就不知为何被召来的他俩,脸上更是表现困惑。
这两位与赵旸的关系都不错,故进殿之后便向赵旸投以目光,眼见赵旸朝他们微微摇头,且脸上还带着微笑,二人也就放心了,联袂向官家施礼。
“免礼。”
此时已回到御桌后的赵祯挥手道:“赐座,赐茶。”
哦,这是有事要谈。
宋庠、庞籍心领神会,在两名小宦官摆好凳子后,遂分别就坐。
值得一提的是,宋庠原本打算与赵旸坐在同一侧,没想到那两名小宦官却将他俩的凳子摆放在另一侧,即曾公亮修起居注的小桌前,见此宋庠也只好作罢。
从旁,庞籍也看出了这一安排,借低声打招呼的空挡趁机向赵旸试探口风:“听闻前段日子小赵郎君跑去了大名府?”
赵旸想了想,笑着回道:“事实上我跑得可远了,我可是亲身前往保、雄几州,亲眼目睹了塘泺……”
塘泺?
这就是官家此次召我二人前来详谈的目的?
宋庠与庞籍对视一眼,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之前他们见赵旸亦坐在殿内,还以为官家召见他们是准备与他们商量重治黄河一事呢。
就是之前赵旸与大名府留守程琳、河北转运副使燕度三人联名上书的奏札。
就如三人之前所猜测的那样,预估耗资多达两千万贯的治河花费,着实是让诸朝中大臣大惊失色,近一个月来没少就这件事争论不休。
没想到今日官家召他宋庠、庞籍二人到殿,却居然并非讨论此事……
这可真是奇怪。
但奇怪归奇怪,宋庠、庞籍二人此时也不好细问,毕竟看眼下这架势,明显还有哪位相公未至,于是二人只能按下心中的好奇,静静品茶之余,暗自琢磨塘泺这事。
大概半炷香左右,三司使田况与三司度支副使梅挚亦联袂而来,进殿瞅见殿内坐着赵旸、宋庠、庞籍三人,他俩也是一愣。
“臣拜见官家。”
“免礼。……赐座、赐茶。”
待田、梅二人行礼后,赵祯照例赐座赐茶。
期间,两名小宦官将田、梅二人的凳子,亦摆放在宋庠、庞籍一侧。
“谢官家赐座、赐茶。”
田、梅两位相公对视一眼,包括宋庠与庞籍都交换了一个眼神,对赵旸独坐另一侧有所猜测。
就在他们暗暗猜测之际,就听官家坐在御桌后正色道:“今日请四位相公前来,是希望四位相公为朕解惑……”
说着,他抬手一指赵旸,徐徐道:“前段日子,赵旸奉朕之命前往河北巡视水利,期间亦曾前往真定、定州、保州、雄州,依次跑了一圈,见了当地塘泺……赵旸,你挑紧要的再讲述一遍。”
“是……”
赵旸有些不情愿地应答,目光扫了一眼曾公亮,那表情仿佛在说:明明有记录,何不将记录交予诸相公一观?也省得我再费口舌。
对于这道目光,曾公亮权当没看到,自顾自品味官家所赐的参茶。
开玩笑,官家的起居注,岂能轻易示人?
无奈,赵旸只好挑紧要的,将他从大名府启程前往河北两路北方视察各州塘泺防务一事较为简洁地讲述于宋庠、庞籍、田况、梅挚四位相公。
足足又讲了小半时辰,只讲得赵旸口干舌燥,将茶碗内剩余的参茶一饮而尽,旋即转头看向赵祯,面色无辜地亮了亮空碗。
见此,赵祯翻了翻白眼,一边挥手示意王守规添茶,一边问宋庠、庞籍、田况、梅挚四人道:“赵旸方才所述,四位相公有何看法?”
只见宋庠、庞籍、田况、梅挚四人捧着晚茶坐在凳上,面上亦有震撼之色。
其中原因,无非就是赵旸所指:为维持北方塘泺,他大宋每年为此牺牲多达一百五十万贯钱的进账,且长达五六十年。
眼见官家问起,宋、庞、田、梅四位相公对视一眼,不知在该如何回复。
究其原因,无非就是他们四人对于塘泺其实并未过多了解。
或有人感到惊奇,堂堂政事堂相公,宋国最是位高权重的几人,居然对河北北方的塘泺不甚了解?
其实这并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