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大郎?哪个李家大郎?
赵旸闻言一愣,半晌才回过神来,目光有些古怪地再次打量起李璋,心下暗道:“我说年三十便居此高位……”
从旁,李璋也不怪周永清多嘴,相反他甚至有些感激,毕竟有些事说开总要比藏着掖着好。
这不,在周永清说破此事后,李璋趁机代兄弟道歉:“我曾听闻家中顽劣幼弟昔日不慎冒犯小赵郎君,原打算替他几人向小赵郎君之前,奈何寻不到机会,直到今日得见……”
说着,他郑重其事地向赵旸拱手施礼。
赵旸历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如今见李璋当着开德府一干官吏的面,为了几年前几个弟弟惹下的事向他道歉,他自然也不会得理不饶人,只见他右手顺势扶住李璋,笑着说道:“我以为李知州说的什么。若非李知州提及,我早就忘却了。”
“话虽如此……”李璋坚持想要施礼,但却被赵旸阻止。
几番下来,周永清在旁笑着劝道:“小赵郎君素来心直口快,他说不怪,便是当真不怪,大郎便莫要再犯拗了,与其口头致歉,还不如在城内置办一桌酒席,喝上几碗……”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李璋连连点头,顺势要将赵旸一行请入城内。
而赵旸也不对李璋区别看待,拱拱手暗示道:“我麾下禁军儿郎,一路随我前来澶州,甚是辛苦……”
李璋闻言会错了意,左右瞧了瞧那整整一千名天武军士卒,咬咬牙点头道:“包在李某身上。”
见他这幅表情,赵旸就猜到他想岔了,笑着道:“李大郎误会了,赵某可没有借机勒索之意,我麾下禁军儿郎吃喝用度,一概以我名义记在贵州的公使钱上即可,日后我自会申报枢密,请三司派人前来平账。”
这一番话说得李璋有些不好意思,犹豫着好心提醒道:“这……合适么?”
“无妨,我这一路都是这么干的。”赵旸毫不在意的一番话,令李璋暗暗咋舌。
毕竟就算他是当今官家的表兄弟,也不敢做得这么光明正大,还说什么申报枢密院,叫三司衙门派人来平账,简直……朝中就真没人管?
而事实上这事还真没人敢管,唯一敢不惜得罪赵旸揭破的包拯,之前也已被赵旸拉下了水,估计也不好意思再提了。
吩咐向宝与周永清率军在城外驻扎,赵旸带着没移娜依与王中正等人,并二十名天武军作为护卫,在李璋等人的相迎下进了城,径直往开德府而去。
期间,李璋身边那一干开德府内官吏,私下对赵旸议论纷纷,毕竟一千名全员配备步人甲与战马的禁军,这配置委实让人震撼,哪怕他们的李知州作为当今官家的表兄弟,都不曾有这个排场。
不得不说,相较赵旸在陕西的知名度,赵旸在河北路的名声还是较为薄弱,以至于仅一千名天武第五军的陪同便叫这些官员大感惊诧,而谁能想到,似这般禁军,赵旸现如今足足有五千人的编制呢,称之为皇太子待遇也不为过。
稍后到了开德府内,李璋命人奉上茶水。
大概是因为唯一的熟人周永清不在,外加父亲过世,李璋多少有些底气不足,举止颇为小心翼翼,显然是怕冒犯赵旸。
于是看出李璋拘束的赵旸便率先打开了话茬:“此番我来澶州,主要是为视察改道后的黄河河道,然碍于不熟当地环境,日后还望李大郎相助。”
见赵旸语气和善,李璋也逐渐放宽了心,连声道:“岂敢岂敢。……若是如此,下官推荐一人。”
赵旸笑着道:“可是燕龙图之子燕度燕御史否?”
李璋一愣,随即附和赞道:“想不到小赵郎君也知道燕御史之名,不错,下官要推荐的正是燕御史。”
赵旸笑道:“前些年官家叫我筹办技术司,我本欲邀请燕御史出任司使,奈何当时燕御史已被调来澶州治水……今澶州水患已平,不知燕御史可仍在澶州?”
李璋点头道:“朝廷嘉奖燕御史平水患有功,改授权河北转运副使。”
赵旸微微点头道:“总算有幸能见到。”
河北转运副使,这差遣的品秩可不低了,毕竟包老头在调回汴京之前就是这个职务,至于那个“权”字,只是代表燕度文官品秩不够,以低品秩文官位授高品秩差遣而已,实际意义不大。
李璋闻言而知其雅意,笑着道:“待下官派人相邀,晚上宴席,小赵郎君便可见到。”
“甚好。”赵旸抚掌点头。
稍后,周永清携几名天武军前来向赵旸复命。
赵旸惊讶道:“驻营之事办妥了?”
周永清看了一眼李璋,抱拳回道:“驻营一事已办妥,当前军中正在接收开德府派人送去的酒肉,向指挥言,此事他一人足以,便叫我来小赵郎君身边听用。”
事实上,他只是怕赵旸、李璋单独见面时发生冲突罢了,毕竟当初他在汴京时,李璋对他还是不错的,如今有机会偿还人情,他也希望能化解二人之间的芥蒂。
李璋显然也是猜到了几分,心下暗暗感激之余,与赵旸交谈起来也愈发自然。
而通过这番交流,李璋也渐渐摸清了赵旸的性格,对赵旸亲和而不倨傲的态度感到颇为意外——此前他还以为,与他家中四弟李琦、五弟李瑊、六弟李玮发生冲突的赵旸,是何等狂傲恣意的家伙呢。
毕竟当年之后,他那三个弟弟私底下也没少愤慨地谈论此事,包括赵旸这人。
如今当面与赵旸一番交谈,李璋才意识到那多半是他几个弟弟的愤懑之词。
要说唯一还有什么芥蒂,那恐怕就只有已被官家废罢的他六弟李玮与富康公主的婚事了。
看了眼在旁端坐的没移娜依,李璋几次想开口试探,但终是没敢问出口。
就这般足足聊了近一个时辰,让赵旸念念不忘多年的燕度终于来到了开德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