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弟。”
所谓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张尧佐来了。
不过待赵旸转头瞧去时,才发现张尧佐身后跟着判官李寿朋。
在他向二人点头示意时,张尧佐一脸愤慨道:“老弟,包拯这厮欺人太甚,老弟要给我出气啊……”
话未说完,就见包拯一脸轻蔑地讥笑道:“你这岁数做他祖翁都有余,似这般溜须拍马,实在令人不耻!”
大概是因为赵旸在旁,张尧佐添了几分底气,双目一瞪正要骂回去,从旁包繶赶忙倒了碗端上去,恭敬道:“张国丈息怒,张国丈请用茶。”
看着态度恭顺挑不出丝毫毛病的包繶,又考虑到这少年郎还是他老弟赵旸的从事官,张尧佐硬生生将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骂词给咽了回去,稍稍耽搁了片刻才讥笑道:“儿子儒雅、老子混蛋,真乃天下奇事。”
“张尧佐!”包拯大怒。
“你待怎得?包恶弹!”张尧佐针锋相对。
见二人看似又要争吵起来,包繶惊慌失措,忙转头面向赵旸:“小赵郎君……”
他本是想请赵旸出面圆场,岂料赵旸根本不在意这事,摆摆手笑道:“没事……上岁数了多说说话没什么不好。”
这叫多说说话啊?
包繶哭笑不得,但也不好在座恳求。
从旁,判官李寿朋见赵旸浑不在意张尧佐与包拯的争吵,便纯将这两位的争吵当乐子瞧,一边关注一边走上前与赵旸说话:“昨日我等叨扰甚久,小赵郎君昨日怕是也累着了吧?”
他亦是昨日受邀请的宾客之一。
毕竟此人也是群牧司的官员,况且又是判官,哪怕赵旸其实与他并不熟,也不好不邀请——至于司衙内另一位判官王田,则因眼下此人正在巡防河南的坊监,便只能作罢。
剩下的司衙内一众从事、典吏,那就稍显不够资格出席了,毕竟赵旸的宅子也就那么大,宴请不了那么多人,回头吩咐王明等人在附近的酒楼定几桌酒席,应该也不至于有人会嚼舌头,埋怨得赵旸重视技术司胜过群牧司。
虽说这的确是事实。
“啊,昨日诸位告别之后,我天武军那些人又喝了片刻,好不容易等他们告辞,我已昏昏欲睡,连诸位送来的贺礼都来不及清点便睡下了……”赵旸一边开着玩笑,一边抬手邀请李寿朋就坐,同时又示意在旁包繶给李寿朋倒茶。
“哈哈。些许薄礼,小赵郎君莫嫌弃才好……多谢衙内。”
李寿朋笑着回应,待包繶端茶给他时,表现得极为客气。
毕竟这位包衙内别看是个从事官,说难听点就是个典吏,但人可是包拯的爱子,又是小赵郎君的从事,看在二人的面上,哪怕他身为司内判官,也得客客气气的。
只见李寿朋接过茶水抿了一口,随即放到一旁,问赵旸道:“前几日小赵郎君与包都监曾言,欲赴河北点检诸在外坊监,不知几时出发,我也好为两位送行。”
“就这两日吧。”赵旸转头看了眼仍在与张尧佐相互对骂的包拯。
李寿朋亦一脸好笑地转头看了眼张尧佐与包拯,随即问赵旸道:“枢密院已做批复?”
“批复?”赵旸听得一愣,不解道:“巡视诸坊监乃我群牧司内务,也需要找枢密院批准?”
李寿朋一听就知道赵旸误会了,摇头道:“巡视坊监是我群牧司内务不假,但赶赴途中需有禁军护卫呀,否则万一途中遭贼,那岂不是不妙?……调动禁军护行,需得枢密院审批。”
“哦。”赵旸恍然大悟,随即笑着道:“我就不必那么麻烦了,我直接调我麾下天武第五军即可。”
仍在与张尧佐争吵对骂的包拯听到赵旸这话,转头看来,见赵旸一脸理所当然,他实在按耐不住,不悦道:“你天武第五军难道就不隶属禁军么?若无枢密院与殿前司的批条,你擅自调动便是违制!”
不得不说,在跟赵旸接触了几日后,他对这位少年郎的印象已大为改观,但他依旧无法忍受赵旸仗着官家的宠爱行使特权。
“父亲……”包繶面有慌乱,想要劝阻。
包拯眼睛一瞪道:“我说得不对么?此前他屡屡违制调动,不过是枢密院、殿前司不追究,兼朝中台谏亦无人弹劾罢了,换一个人,这就是违制。”
赵旸张张嘴,颇有些啼笑皆非:“老包,我以为咱俩算是和解了来着?我还要帮你弹劾那王逵哩。”
包拯犹豫了一下,皱眉道:“一事归一事。……若你愿助老夫一同弹劾王逵那等贪官酷吏,老夫感激不尽;然即便如此,你若在老夫面前做出违制之举,老夫亦绝不姑息!……此乃我身为言官职责所在!”
“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吵得气喘吁吁的张尧佐抽暇喝了口茶,闻言嘲讽出声。
包拯眼睛一瞪,不假思索地回骂道:“若不是沾上了你,石头怎会发臭?”
赵旸与李寿朋险些笑喷,唯独包繶有些傻眼,仿佛有些三观破碎,简直不敢相信父亲竟会说出那等粗鄙之言。
“那你说怎么办?”赵旸忍着笑问道。
“还能怎么办?先去枢密院找宋公序审批,随后带着调兵准令到殿前司……宋公序与曹公伯皆与你交好,又岂会为难?”
“就走个流程?有必要么?”
“哼,自古朝廷便有例规,若人人如你这般视如草芥,那岂不是乱了套?”
“得得。”赵旸懒得跟包拯争吵,一转念道:“那就有劳包都监了。”
“我?”本要接着说教的包拯面色一滞,皱眉道:“天武第五军是你辖下……”
赵旸一本正经地打断道:“包都监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天武第五军亦隶属于殿前司禁军,不可区别对待,我虽兼任指挥使,亦无特权。还是包都谏走一趟吧……毕竟你是都监,我是判官,你官职高过我。”
“哈!”
张尧佐在旁讥笑道:“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包拯被赵旸说得无法反驳,又见张尧佐在旁讥讽,他便转头看去,冷冷道:“你去!……你是副使!”
“凭什么?我又不去河北。”张尧佐睁着眼睛断然拒绝。
找宋庠披个条子只是小事,被包拯使唤才是大事,他可是包拯的上司,凭什么被下属使唤?
同理,包拯亦不愿被赵旸使唤,毕竟他前脚才对赵旸说教完,后脚就被赵旸阴了一下,打发去跑腿,这实在有点打脸。
见此,赵旸不怀好意地转头看向包繶:“那就有劳包从事跑一趟吧。”
听到这话,同样肚子里不缺坏水的张尧佐眼珠一转,故作同情道:“唉,可怜包从事,品级尚不够乘车去,得走着去皇宫……”
“……”聪慧的包繶一眼就看出了赵旸与张尧佐的意图,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