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司谏……”
随着一声招呼传来,范仲淹与杜衍、韩琦快步走来,待走近后朝着赵旸拱手见礼。
看他勉强挤出几丝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尴尬,毫无疑问,他必然也亲眼目睹了方才的一幕,可能还听到了包拯的那一声“恶童”,故急忙忙上前圆场。
“范相公。”赵旸朝着范仲淹拱拱手作为还礼。
期间,杜衍亦朝赵旸拱了拱手,故赵旸亦拱手还礼,至于韩琦,负背着双手没有动弹,因此赵旸也视而不见。
待行完礼后,赵旸率先问范仲淹道:“包知谏方才对下官恶言相向,范相公可听到了?”
“呃……”有心来为包拯解围的范仲淹闻言一滞,有些责怪地看向包拯,心中暗道:包希仁啊包希仁,你说你没事总来招惹这位少年郎做什么?
今日他来得稍迟,方才又碰到了杜衍与韩琦,稍稍驻足聊了片刻,不曾想包拯竟又惹出这等祸事。
但责怪归责怪,他还是得为包拯求情,毕竟他十分赞赏包拯刚正不阿的性格,可不希望包拯果真与眼前这位少年郎结怨更深。
就在开口要为包拯求情之际,赵旸率先抬手打断,正色道:“倘若范相公要为包知谏说话,还请先莫开尊口。所谓凡事可一可二不可三,包知谏屡次主动挑衅,这次更是当面恶言相向,是可忍孰不可忍……”
话音刚落,刘元瑜亦在旁帮腔道:“赵司谏所言极是。……我几人好端端再次闲谈,这包拯……这包希仁便兴匆匆闯了过来,先是嘲讽张国丈,之后又羞辱赵司谏……我记得五日前早朝时,包希仁就曾挑衅赵司谏,当时赵司谏看在范相公的面上,只是稍做回应,留有余地,谁曾想这包拯不知感恩,竟变本加厉……”
“感恩?”包拯气得双目瞪圆。
他心说,我因为这小子被坑了近两千贯钱,我还要感他恩情?
他双目一瞪就要开口,索性从旁的杜衍及时拉了一下他衣袖,还皱眉瞪了他一眼,生生让包拯本将脱口而出的怒骂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皇宫鼓楼处传来咚咚的鼓声,宫门亦缓缓敞开。
范仲淹稍稍松了口气,但仍感觉不放心,拱手对赵旸道:“小赵郎君,包拯乃爽直之士,素来心直口快,且满腹学识,诚乃朝廷栋梁,奈何大事精明、小事往往糊涂……我不敢说看在我面上,请看在国家面上,小赵郎君高抬贵手,莫与他计较。”
大事精明、小事糊涂?
包拯神色尴尬地看了眼范仲淹,但倒也未开口说什么,毕竟他也知道范仲淹这是在替他说话。
期间,赵旸上下打量着包拯,没有说话。
见此,范仲淹有些着急,再次拱手恳求道:“小赵郎君……”
但这回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张尧佐不耐烦地打断:“范相公,迄今为止我老弟给过你几次面子了?你能得以返回京中,还是我老弟出的力?这份大恩你且尚未偿还,如今包拯屡次挑衅,你又多番为其求情,不许我老弟报复,这是否有些恩将仇报了?”
原来,他见赵旸打量着包拯不说话,以为赵旸只是抹不开范仲淹的面子,故代为开口。
听到这番话,范仲淹亦是一脸尴尬,毕竟张尧佐所言都是实情。
其实张尧佐误会了,赵旸一言不发,并非是抹不开范仲淹的面子,而是在琢磨如何“惩治”包拯。
都说历史名人的品德性格并不一定与实际相符,但不能否认,他对范仲淹、包拯这等青史留名的“忠臣”,其实心中确有加分。
还记得当初钱明逸,得罪赵旸之后就被贬离了京师——虽说这不是赵旸的授意,但不能否认赵旸其实也厌恶这个家伙,待若干年后钱明逸磨勘期满,赵旸未必会点头默许钱明逸回京。
他不点头,朝中谁敢这么做?
为一个钱明逸得罪赵旸?不值当的。
相较之下,包拯不但在之前的早朝时当众弹劾赵旸,又在范家的私宴中说了众多难听的话,称赵旸为恶童,连范纯仁都看不下去,但事后得知的赵旸反而不以为然。
但今日包拯当着上早朝的数十上百位朝臣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骂他恶童,哪怕赵旸心底其实并不厌恶包拯甚至有诸多好感,也觉得应该给予一些教训。
否则这包拯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至于受到教训的包拯是否会吸取教训,张尧佐的事就是佐证——瞧,在赔了近两千贯钱后,这包拯是不是不敢随便动手了?
所以说嘛,即便是头铁如包黑子,也是会学乖的。
当然,事实上包拯的脸并不黑,充其量不过是终日沉着脸,面色有些阴郁而已。
“诶。”
赵旸听到张尧佐那番话,亦回过神来,眼见范仲淹满脸尴尬,抬手阻止了想要继续说些什么的张尧佐与刘元瑜二人,看似平静地对范仲淹道:“范相公,咱们先去早朝如何,莫误了时辰。”
见赵旸面色平静,范仲淹也吃不准这位少年郎此刻的想法,无奈地点了点头。
见此,赵旸转头又看向包拯,轻笑着抬手示意道:“请吧,包知谏。”
一听这口气,包拯就猜到这小子并不打算揭过方才之事,但他也不惧,大不了贬官离京嘛,以他迄今为止的履历,哪怕再不济也能当个知州,他可不会为了当官委屈自己。
“哼!”
轻哼一声,包拯拂袖而去,大步朝宫门方向而去。
“这厮简直……”张尧佐一脸不可思议。
对此,赵旸笑了笑,朝范仲淹几人拱了拱手:“范相公、杜御史,先行一步。”
“请。”
范仲淹一脸无奈笑容地点了点头,目视赵旸带着张尧佐、刘元瑜及王中正一干人跟在包拯身后进入皇宫,目送十几步远后再次叹了口气。
见此,杜衍宽慰他道:“皆是包希仁自己作死,希文已仁至义尽。再者,老夫观那小郎看向包拯的眼中并无憎恶,我猜可能只是稍作惩戒而已……”
“但愿如此吧。”范仲淹点点头叹了口气,随即看了眼在旁的韩琦,庆幸道:“所幸稚圭这次并未犯糊涂……”
韩琦听了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包希仁,行事不计较后果。”
确实,自在五日前的早朝上被赵旸教训了一番后,他就吸取了教训。
倒不是畏惧那少年郎,而是觉得斗不过——那小子伶牙俐齿,背后又有官家撑腰,他拿什么去斗?
既然斗不过,那就别去招惹呗,毕竟据他打探,只要不去招惹那小子,那小子倒也不会做什么。
就像方才,他既未向那小子见礼,但也没恶言相向,而那小子对他视若无睹——井水不犯河水,挺好。
“希文,我等也进宫吧,莫误了时辰。”
“杜公说的是。……杜公请。”
“请。”
继包拯、赵旸等人之后,范仲淹几人也走入了皇宫。
而此时,大庆殿内已灯火通明,但赵旸、包拯以及众多等待上朝的朝臣们,却按规矩仍等候在大庆殿外的砖石空地上,整齐摆列,等着谒者唱谒,依次进入大庆殿。
稍等不久,便有谒者在大庆殿外谒唱:“时辰已至,百官进殿早朝。”
听闻唱谒,首相陈执中作为百官之首,整了整衣冠,回应一声:“百官进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