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还是他主动过去挑衅的……
仔细一想,张尧佐心中顿无底细,在福宁殿外踌躇不前,一直到赵旸在殿内用完了早饭,走出殿外后一眼就看到了他。
“干嘛呢?”
张尧佐一抬头就看到了赵旸,顿时就又有了底气,忙上前哭诉道:“老弟!老弟你这次定要帮帮老哥啊,否则老哥实在是无面目存活于世了……”
“哦?”张尧佐夸张的表情令赵旸感觉有些好笑,一边压压手示意张尧佐莫要靠地过近,一边笑着问道:“发生何事?”
于是张尧佐便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旸,直将自己说得何等无辜,将包拯说得万般可恶:“我不过是在大庆殿的食堂看到包拯那厮,上前与他打个招呼,未曾想那厮竟出手伤人,老弟你瞧瞧他把我打的,这都撕破了……”
赵旸哪能听信张尧佐的一面之词,甚至于,他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张尧佐主动过去挑衅的,谁料想包拯竟那般刚烈,竟当场拍案而起。
“行了行了。”他笑着劝张尧佐道:“为这事,不值当向官家告状的。”
张尧佐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就、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赵旸轻笑道:“若你打赢了,包拯向官家告状,那我肯定站你这边。可现如今,你自己去挑衅,被包拯打了,你还手又没打过对方,跑来向官家告状……你让我怎么开口帮你?旁人怎么想我不知,反正我觉得挺丢脸。”
张尧佐也觉得莫名尴尬,喏喏道:“包拯那厮比我小十岁有余……”
“你还知道啊?”赵旸乐了:“那你还敢去挑衅他?”
“我哪知道那包拯真敢动手……”
“宋相公不是都告诉你了么,说包拯多半要动手,劝你别去自找没趣……我要是你,当时我便不还手,你这一还手,那不就成互殴了么?还怎得向官家告状?”
“……”张尧佐张了张嘴,半晌带着几分懊悔道:“我见那厮动手,惊怒之下,一时间失了计较……”
“行了,不过就是官服撕了个口子,记在那包拯身上,叫他还你一身就是了。信我就别去官家跟前告状了,告到官家那边,官家也是先把你训斥一顿。”
“那这口气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忍着呗。”赵旸翻了翻白眼:“吃一堑长一智,下回别犯傻,打不赢包拯你就别还手……”
“就任他揪着?”张尧佐睁大眼睛问道。
赵旸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朝张尧佐勾勾手指道:“我有一计,可助你扳回一局,但……别说是我教你的。”
张尧佐面露喜色:“请老弟赐教。”
于是赵旸便附耳对张尧佐说了几句,只听得后者双目发亮,连声赞道:“妙!妙!这招妙啊!绝了!”
“莫说是我教的啊。”赵旸再次叮嘱道。
“明白、明白。”张尧佐嘿嘿直笑。
有了赵旸的授计,张尧佐怒气全消,喜滋滋地跟着赵旸一同离开了王宫。
待在宫外分别后,一个回家,一个自回工部本衙。
等到天色大亮,赵旸带着王中正等人在城内四处寻找合适的宅院,一座供他与没移娜依居住,一座供苏洵一家落脚,而张尧佐在家中用完早饭后,则并未像往日那般去群牧司衙门上差,而是捉摸着该如何让包拯中计。
事实上包拯也防着张尧佐,毕竟他也猜到张尧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因此在三司衙门当职时,就等着张尧佐出手报复——包拯是以三司度支副使之职知谏院,故平日里多在三司当职。
依包拯对张尧佐的了解,这没出息的家伙充其量只会像张贵妃告状,然后再请张贵妃向官家告状,求官家治他的罪,因此包拯早早已想好了对策,就等着官家召见。
然而足足等了两日,也不见官家招他问话,这让包拯有些吃不准:到底是张尧佐转性了?还是官家转性了,抵住了张贵妃的枕头风?
思前想后,包拯决定去向官家探探口风。
于是他写了一份弹劾张尧佐的劾奏,以呈递劾奏为名,进宫求见官家。
官家当然知道前两日包拯与张尧佐在大庆门旁的食堂内大打出手,别说刘元瑜事后呈上了劾奏弹劾包拯,甚至在看到那份劾奏之前,他就得知了此事。
不过鉴于有范仲淹等人干预,事情并未闹大,再加上张贵妃也并未提及此事,官家索性便全当不知,直到今日包拯呈上弹劾,隐晦地提及当日之事:“……前日张尧佐仰仗赵司谏之势,挑衅微臣,臣一时难以自禁,与其产生口角,虽事态不大,然在宫中做出如此失仪之举,经微臣这两日思前想后,实属不该,今日特来向官家请罪,请官家降罪。”
“哦,包卿说的是这事啊……”官家有些好笑地看着包拯,沉吟半晌道:“此事经过,朕大致有所了解,包卿……虽当日应对有所不妥,然考虑到缘由,朕以为也可以谅解……总之这事就到此为止吧,张尧佐那边,朕也会去训斥。”
这么简单就过关了?
包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又试探道:“官家这般明断,令臣愈发惶恐,唯恐张贵妃拿此事纠缠官家……”
“这个嘛……”官家砸了咂嘴,欲言又止之余,心中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这事,张贵妃虽说也曾向他提及,直说包拯如何如何跋扈,但却未曾开口求他惩治包拯,他自然也乐得装糊涂。
但仔细想想,这事确实透露着诡异。
“总之,这事就到此为止,日后包卿莫要招惹张尧佐,朕也会规教张尧佐莫要挑衅包卿。”
“臣遵命。”包拯躬身告退。
而就在包拯满心疑窦地准备离宫时,未曾想却在宫门处撞见了张尧佐,原来是张尧佐早就料定包拯会伺机进宫探官家的口风,事先派府上下人在宫门处盯梢,一旦包拯进宫,便立即回报。
这不,包拯刚一进宫,张尧佐便匆匆赶来,立于小掖门之下,专门候着包拯出宫。
时隔两日,二人再次撞面,包拯面色一黯,心下大骂晦气。
反观张尧佐,却是笑容满面,举手投足的姿态与赵旸竟有几分相似,直至走近时,他忽然迅速闪到包拯跟前,挡住了包拯的去路。
见此,包拯面色一冷,漠然道:“张副使何故挡包某去路?”
张尧佐哼哼一笑,随即故作愕然道:“包恶弹,此乃皇宫,又非你府邸,你走得,张某自然也走得。你说我挡你去路,分明是你挡我去路!……我且问你,我要进宫面圣,你何故挡我去路?还不速速让道!”
“……”眼见张尧佐胡搅蛮缠,包拯神色愈发冷漠,不愿与这厮纠缠,但天生性格使然,又不愿给张尧佐让路,于是凝视张尧佐片刻后,他伸手抓住张尧佐的胳膊向旁边一扒拉,试图将其拉开,没想到此举正中张尧佐下怀。
“包拯,你做什么……哎哟。”只见张尧佐脸上露出几丝得计之色,顺势倒地,捂着脑袋直呼哎哟,仿佛遭到重创。
包拯顿时就懵了,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倒在跟前的张尧佐,隐隐感觉有些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