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随着王守规的一声唱喏,今日这场长达一个多时辰的朝议就此结束,殿内百官躬身相送官家。
“呵呵呵。”
就在官家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那一刻,殿内响起了一阵轻笑,众人转头一瞧,便看到张尧佐正以一副大仇
得报的笑容看向包拯,充满了挑衅意味。
之前他被以包拯为首的一众台谏弹劾了数个月,甚至于还被迫丢掉了三司使的要职,今日可谓是狠狠出了口恶气。
与他类似心情的,还有陈执中与宋庠,只不过二者并未像张尧佐这般表现明显罢了,实则也在暗暗偷笑。
这些人毫不掩饰的嘲笑,令包拯心中愈发恼怒,攥着拳怒斥道:“张尧佐,你笑什么!”
“包知谏,息怒。”生怕再闹出什么乱子的范仲淹赶忙上前相劝。
见范仲淹上前拦着包拯,张尧佐愈发得意,开口奚落包拯:“我笑……”
话音未落,就见赵旸却扯了下他衣袖,低声道:“得了,见好就收吧。若惹恼了对面,他冲上来揍你,你未必打得过他。”
张尧佐一听就有些虚了。
要知道,虽说包拯其实也已年过五旬,但其在朝中的风评却十分强硬,否则也做不出拽着官家的衣袖据理力谏,逼得官家以袖挡沫。更别说他张尧佐比包拯还要十二岁,真要打起来,恐怕还真不是这包拯的对手。
但他也不愿就这么弱了气势,嘿笑道:“这不是还有老弟么?”
赵旸翻了翻白眼,在朝范仲淹点头示意作为告别后,便径直走向殿外。
见此,张尧佐也猜到赵旸不想再节外生枝,又心怯于包拯攥着拳头怒目而视的架势,遂轻声一声,赶紧跟上赵旸:“老弟,等等我。”
看到这一幕,殿内群臣也意识到已没有热闹可看,心下不免有些稍稍有些失望:这要是包拯当朝与张尧佐、赵旸殴打起来,这才热闹呢!
当然,也有可能演变成两个派系十余名大臣的互殴,即范党对赵旸、张尧佐、陈执中、宋庠等——没错,后者其实并非一派,但从今日的表现来看,也未必没有联手对抗范党的迹象。
想到这里,似庞籍、王贽、曾公亮等今日置身之外的的大臣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陈执中与宋庠。
宋庠自然注意到了众同僚的目光,不过他视若无睹,转头笑谓陈执中道:“陈相公,一起?”
“好。”陈执中呵呵一笑,随即又看向站在宋庠身旁的庞籍,笑道:“庞相公也一起?”
“啊……”庞籍有些踌躇地看了眼周遭,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勉强应了下来。
期间,与陈执中、宋庠交好的几位大臣,比如侍御史刘元瑜等,也陆续跟上几人,一同走向殿外。
看着这群人一同离去,范仲淹轻叹一声,转头宽慰包拯道:“包知谏,莫要……莫要放在心上。”
莫要放在心上?
包拯惊异地看了眼范仲淹,随即微微点了点头。
不然能怎样呢?那赵旸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驳倒了他与韩琦,难不成他还能恼羞成怒跟那小子当朝互殴不成?且不说胜之不武,他这五十出头的老骨头,真未必打得过那十六岁的少年。
今日,真可谓是颜面扫地了。
默默叹了口气,包拯黑着脸亦走向殿外。
见此,范仲淹又走到韩琦身旁,低声劝道:“稚圭……”
韩琦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随即又摆了摆手,仿佛想说他并未放在心上,但看他那难看的表情,任谁都不会真那么想。
说到底,韩琦也不过是在竭力控制情绪罢了,毕竟赵旸怼他比怼包拯更狠,要不是看在范仲淹的面子上,估计赵旸当时就要骂开了——谁让韩琦多管闲事来着。
“先回去吧。”
范仲淹低声对韩琦及凑近过来的杜衍、富弼等人道。
而与此同时,赵旸早已走出了大庆殿。
刚走出殿外,便见一名已在殿外等候多时的小太监上前拱手施礼道:“小赵郎君,官家招小赵郎君到福宁殿用早膳。”
赵旸认得这名小太监,正是今日跟在王守规身后的两名当值宦官之一。
从旁,跟在赵旸身后走出殿外的张尧佐见此有些羡慕,问道:“我呢?官家可曾招我?”
“呃……”那名小太监脸上露出几许尴尬:“似是不曾听官家提到张公……”
听到这话,张尧佐比这名小太监还尴尬,但他也不敢有丝毫不快,遂一脸羡慕地对赵旸道:“既是官家相招,老弟且去,莫要耽搁了。……对了,今晚还是在老哥府上,咱们哥俩再好好喝几杯。”
赵旸随口答应,随即跟着那名小太监一路来到了福宁殿。
稍后待来到福宁殿,官家果然正在等着赵旸一同用膳,一见赵旸便抬手招呼:“赵旸,来。”
赵旸也不客气,拱拱手便入了席,见官家满面笑容,笑着调侃道:“都说官家宽容大度,原来官家也会记恨人……”
“什么话!”赵祯没好气地斥道。
此时王守规在旁插嘴笑道:“官家自是宽容大度,但奈何包希仁等得寸进尺,得亏小赵郎君回到朝中,今日狠狠教训了他们一番,否则,那些人还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