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做什么了?怎得刚回来就得罪了包拯?
赵祯先是责怪地看了眼赵旸,但旋即就醒悟过来:这小子这两日哪有工夫得罪包拯,多半是包拯不快于这小子擅自做主,僭越抉择西夏之事,今日有意要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
想到这里,赵祯嘴角不动声色地稍稍上扬,神色微妙地看了眼包拯,心下暗道:别看那小子跟朕提过,知道你是个刚正不阿的直臣,可你这么招惹他,他可不会甘认吃亏。
再一看赵旸的表情,见原本昏昏欲睡的赵旸此刻饶有兴致地看着赵旸,赵祯心下暗乐。
然而令众人有些意外的事,率先站出来质疑包拯的却不是赵旸,而是枢密使宋庠,只见宋庠在听完包拯的话后,故意打断道:“包知谏谓何人是奸邪耶?”
包拯怕是也没想到宋庠会插嘴干预,皱着眉头冷冷瞥了眼宋庠,多半心下是在暗骂:我今日不弹劾你,你来凑什么热闹?
孤傲的他甚至都没搭理宋庠,朝官家拱拱手,一脸严肃道:“官家,臣要弹劾尚书省左司郎赵旸!劾其恃宠而骄、目无礼法、媚上霸下、僭权违制……今上天预警,望官家遵从天象,罢黜奸邪,以正朝廷。”
赵祯重重点了点头,谓赵旸道:“赵旸,你可听到了?”
赵旸闻言走到殿中,拱手拜道:“臣听到了。”
“你要作何辩解?”
只见赵旸转头看了一眼包拯,拱手正色道:“官家,臣也要弹劾包知谏,弹劾包知谏欺君之罪!”
欺君?!
赵祯微微一惊,有些担心赵旸弄得不可收拾,正要开口,却见包拯抢先怒斥道:“包某一身正气,你安敢诬陷?”
赵祯也用眼神暗示赵旸,一脸严肃道:“赵旸,欺君乃大罪,你可有证据?”
“有!”
赵旸拱拱手,神色严肃道:“臣略通卜卦,适才掐指一算,算出路州……及另几个州路发生地震,实因包知谏今日上朝时,左脚先于右脚迈入殿内所致,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然包知谏却拿此事诬陷臣,此欺君也!”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皆笑,赵祯也暗自松了口气,不过倒也没忘了呵斥赵旸一句:“莫要胡闹!”
赵旸摊摊手道:“不信官家问问包知谏,他适才进殿时,是否是左脚先进的殿?”
眼见赵旸并非真的弹劾包拯欺君,赵祯也乐得看热闹,甚至还觉得有些暗爽,谁叫包拯之前胆大妄为到竟拽着他的衣袖直谏,逼得他只能以袖挡沫,虽说事后朝中大臣人人称颂他心胸宽阔,但他当时的郁闷、尴尬与憋屈就这么算了?
那肯定得找补回来啊!
“唔……”官家故作沉吟,转头看向包拯,实则心底在狂笑。
眼见官家居然还真配合地看向自己,包拯人都傻了,看着官家欲言又止,那表情仿佛在问:官家,你当真信这鬼话?
就在这时,张尧佐出列替赵旸帮腔道:“官家,臣瞧得真切,包知谏适才进殿时,确实是左脚先迈进殿!”
你瞧得真切?
你走在我前面,你瞧见个屁!
包拯气得胡须乱颤,张嘴要骂但又觉得与这二人争论到底是哪只脚先迈入殿内这实在太过于荒唐,传出去定会遭人耻笑,遂忍着怒气冷哼一声:“狼狈为奸!”
张尧佐一听就不乐意了,顺势向官家告状:“官家,包知谏恶言伤人……”
话音未落,宋庠也不轻不重道:“同殿为臣,皆为同僚,包知谏似这般恶言相向,不合适吧?”
“宋相公所言极是。”陈执中捋着胡须、眯着双目附和,回顾官家拱手道:“官家,包拯殿前失仪,应当降罪!”
话音刚落,殿中侍御史刘元瑜出列奏道:“臣刘元瑜附劾奏。”
短短数息,便有四名朝臣联合针对包拯,这变故令原本充满欢笑的殿内顿时间鸦雀无声,别说让原本打算看热闹的赵祯微微一惊,不好随意回应,就连赵旸也转头看了过去。
范仲淹、杜衍、韩琦、富弼等人也是面色微变。
范仲淹忙开口替包拯辩解道:“官家,包知谏素来心直口快、嫉恶如仇……”
宋庠当即打断道:“莫非在范相公眼里,满朝文武皆是恶,唯你范党是清?”
这帮人要反击了。
韩琦与富弼对视一眼,心下暗叫糟糕,就连他也没想到,此前被他们弹劾地声势大减的陈执中、宋庠、张尧佐、刘元瑜等人,今日怎么不知怎么竟敢开始反击。
莫非是因为那因为那小子……
韩琦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赵旸,却见赵旸正一脸玩味地审视着当前的局面。
眼见包拯、范仲淹二人一时失言遭陈执中、宋庠、张尧佐、刘元瑜等人口诛笔伐,他忙朗声替二人解围道:“官家,赵司谏弹劾包知谏之言,实是太过荒诞。”
此时赵祯正头疼于好好的乐子突然演变成党派之争,遂配合韩琦的话假意质问赵旸:“赵旸,不止朕觉得你这劾奏荒诞,连韩卿也这般觉得。”
说话间,他以眼神暗示,示意赵旸莫要令事态升级。
赵旸自然看得懂官家的暗示,摊摊手道:“官家,包知谏以荒诞之词弹劾于我,我以荒诞之词回敬之,何来胡闹?官家要怪罪,也该先怪罪包知谏。”
话音刚落,张尧佐便拱手附和:“臣附议。”
陈执中与宋庠对视一眼,许是觉得拿这事针对包拯过于可笑,遂没有跟劾。
而范仲淹那边,杜衍、富弼等人也不敢再搭腔了,一来范仲淹本来就不希望包拯弹劾赵旸,二来,他们都看得出,陈执中、宋庠、张尧佐、刘元瑜等人似是有意借赵旸在官家心中的地位报复包拯,甚至报复他们。
而赵旸那小子,且不说深受恩宠,那可是才刚刚得了功臣号,哪有功臣一回朝就遭弹劾的道理?就算要弹劾,也得过一段时间再说。
眼见双方拱火的人都不再搭腔,赵祯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即使是他也没想到,原本想瞧包拯的笑话,却险些引起朝中两个派系的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