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唯有那赵旸才能令我大宋强盛?
官家给出的解释,并不能令曹皇后信服,相反,看着官家信誓旦旦的模样,曹皇后不禁联想到了传说中的降头、蛊术等邪术,心想着派人找几个奇人异士来给官家驱驱邪。
不过这话她当然不会当着官家的面说,毕竟她因何遭冷落,她自己心里也有数,只不过天性释然,做不到像张贵妃那般矫揉做作罢了。
至于官家托付之事……
曹皇后思忖一下,决定先迎合官家:“既如此,妾身愿意出面试试,但愿能为官家分忧……”
……前提是官家并未遭邪术蛊惑。
她在心底补了一句。
曹皇后的应诺,令赵祯大感高兴。
别看他与曹皇后感情不佳,但那说到底只是因为曹皇后虽是女流,然性格及行事却比男儿还要果断、有魄力,很难让他感受到身为丈夫与官家的威严,相较之下,张贵妃的温柔与柔弱更能迎合他的喜好,仅此而已。
一旦真正遇到大事的时候,赵祯还是要跟曹皇后商量。
于是当晚出于感动,赵祯难得地在曹皇后的寝宫下榻,二人久违地缠绵了一番,但彼此都觉得生疏与尴尬,毕竟官家确实是有些日子不曾前来了,也就是曹皇后心胸阔达,不愿为官家生事,换任一个心胸狭隘些的人,就不可能任由张贵妃在宫内肆无忌惮。
再说赵旸这边,今日下午待赵旸领着苏洵一家离开皇宫后,翁婿二人着实是松了口气。
在返回石记客栈的途中,翁婿二人依旧同坐一辆马车。
待马车启程时,苏洵感叹地对赵旸道:“不出景行所料,适才官家将你支开后,果然暗示愚叔……”
说着,他便将官家在弈棋期间的暗示告诉赵旸。
“狸奴?”一见官家竟将自己比做狸奴,赵旸不禁有些好笑,又问苏洵道:“那表叔是如何回复的?”
“我还能怎么回复?装傻呗。我说我对狸奴一窍不通,实在无法替管家分忧。”苏洵无奈道。
“这个回答,不算很巧妙……官家就没什么反应?”
“哪能没什么反应?官家听罢就看着我,惊得我心中直跳……上一回似这般心惊胆颤,还是去见我丈人那时。”苏洵苦笑摇头,为年过四旬的自己却被小他几岁的官家吓地如坐针毡一事感到好笑。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时官家带给他的压力确实是大,不愧是他大宋之主,威严远胜于他丈人程文应。
所幸官家终归是要面皮的,哪怕知道他故意装傻,也不好直接揭破,这才让他逃过一劫。
或许是存着自嘲的想法,苏洵玩笑般责怪赵旸道:“若再有下回,我索性将你还给官家得了,愚叔实在经不起又一回的惊吓。”
赵旸笑着道:“这一点表叔可以放心,官家也是要面子的,决计不会再提第二遍。”
依着他对官家的了解,官家确实不会再提第二遍,然而赵旸也没想到,官家虽不愿自己再次出面,却将此事托付给了曹皇后。
待回到石记客栈后,赵旸稍作逗留,与苏洵一家及没移娜依闲谈了片刻。
今日皇宫一行,令程氏母女及苏轼、苏辙兄弟并没移娜依大开眼界,官家的和善与仁厚,亦让众人愈发感到尊敬。
见气氛大好,苏洵也没有提官家的暗示,哪怕程氏问他,官家单独留下官人都谈了些什么,苏洵也只是笑笑道:“官家只是随口问及了一些蜀川之事。”
甚至于事后,他也没将真相告知妻子。
不为别的,只因为没必要,纵使让妻子得知也只是徒增烦恼,除非夫妇俩愿意放弃赵旸这个女婿。
稍稍逗留片刻后,赵旸便启程向苏氏一家告别了,临行前照理叮嘱没移娜依,让她暂时在客栈住着,待这几日他叫王中正等人在城内租下合适的宅院,再叫她搬去。
没移娜依今日并未遭到官家的针对与苛责,自认为逃过一劫,此刻正处于劫后余生般的欢愉,虽说不舍赵旸,但心中却也再无不安,自是乖巧听话。
告别苏洵一家,离开石记客栈,赵旸乘坐马车直奔张尧佐的府邸,毕竟张尧佐昨日便亲自前往工部大院请他赴宴,考虑到彼此关系还不错,赵旸自然不好不给面子。
顺便,他也想从张尧佐口中探听一下朝中近期的情况。
毕竟据他所知,朝中有不少大臣对那于陕西各处战略要地修缮城塞的“二百万贯”拨款颇有微词,哪怕范仲淹拒绝上谏,哪怕官家留中不发,依旧有言官不断上奏弹劾,弹劾此举劳民伤财。
在这些弹劾中,他赵旸无疑是“罪魁祸首”,而那时出任三司使的张尧佐则是帮凶,二人联合将本该用于振兴江南的钱款挪动至陕西,如今赵旸既回到朝中,自然要防着那些言官给他一个下马威。
要知道如今朝中的言官,可已不完全是曾经那批人了,毕竟杜衍、韩琦、富弼、欧阳修、包拯这批人都从河北回到京中,令“范党”——宋庠是这么称呼的——声势大振。
就连宋庠本人也被压制着,日子不太好过,得亏赵旸昔日建议官家,为防底下官员无所适从,二府相公不易频繁更替,否则宋庠能否继续坐稳枢密使的职位,犹未可知。
大概申时前后,赵旸坐车来到了张尧佐的府邸。
鉴于昔日赵旸时常被张尧佐邀请到府上赴宴,府上的门房、管家、仆人都认得这位小赵郎君,忙将他请到府内,又连忙通禀张尧佐的夫人吴氏,吴氏也忙出面相迎。
别看赵旸以往与张尧佐称兄道弟,互称老哥老弟,但对于吴氏,赵旸还未颇为尊重,毕竟真论起来,视同官家子侄辈的赵旸,与张尧佐可是差着两辈呢。
但平白无故给自己招个奶奶他又不愿意,这不是被张尧佐占了便宜么,于是他索性就称呼吴氏为老夫人,反正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在称呼他人方面素来随意所欲,就比如喊沈遘、文同都是表字加个兄,唯独喊范纯仁却是纯仁兄,范纯仁到现今都没搞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