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站在武刚车上举剑高呼,丝毫没有后退之意,从旁数百上千辽军士气大振。
而下一瞬,铁鹞军便已杀近,只见这些精挑细选、较寻常党项人更为悍勇的铁鹞军士,此刻也已意识到身处于胜败关键,心中发狠的他们豁出命朝着武刚车间的铁索撞去。
就像赵旸之前说的,铁索坚固,但固定铁索的车身则未必。
只见在几名铁鹞军士的有意为之下,他们一头撞上了耶律敌鲁古所在战车两侧的铁索,随着那几名铁鹞军士怒号出声,连番用马镫撞击战马马腹处的重甲,战马吃了力,受了惊吓,猛地发力向前一蹿,只听咔嚓一声,车身处连接铁索的厚板竟被扯碎,只是外头还有牛皮犀甲包裹,一时间未能全部拽出。
见此,那名铁鹞军士索性弃了兵器,双手抓住铁索奋力一拽,配合胯下战马,但听一声皮革撕裂的声响,那根铁索连带着前段的铁环以及一小块碎模板,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但随即,这名铁鹞军士就因为战马受创,或者发力,连人带马栽倒在地,被附近的辽军用乱矛戳死,鲜血涓涓渗出铁甲,虽死不坠于地。
亲眼瞧见这几名西夏铁鹞的悍勇,耶律敌鲁古亦是面露震撼之色。
此时,他身旁响起一声惊呼:“都统小心!”
耶律敌鲁古猛地转回头,骇然看到另一名西夏铁鹞已冲到他所在的战车旁,举刀将他奋力劈砍。
“铛!”
耶律敌鲁古提刀挡下,顺势斩向对方脖子。
奈何那名铁鹞脖颈间有铁甲片串成的顿颈,耶律敌鲁古奋力砍去,竟被弹开。
不愧是铁鹞!
就在他暗自感慨之际,他护卫中有人一跃跳上了那名铁鹞身后,反握手中短剑,狠狠朝着头牟顿颈的缝隙处,一剑刺入其脖颈。
那名铁鹞浑身一振,临死前斜睨了那护卫一眼,一把拽住了其手臂。
下一瞬息,这二人一骑侧翻于地,在地上足足刮了半丈,撞倒了好几名辽军才堪堪停下。
耶律敌鲁古忙去照看那名英勇的护卫,亲眼看到后者瘫坐在地,除了受到惊吓,看似并无大碍,他这才放心,伸手将其拽了起来,拍拍其甲胄大声赞誉。
类似的例子,不计其数,尽管西夏铁鹞悍勇,且人马都披有重甲,但在空间如此狭隘的乱军横冲直撞,速度难免也提不上去。
而失去速度的重骑兵,杀伤力自然是大打折扣。
大概前后半柱香的工夫,尽管耶律敌鲁古就在咫尺之遥,但因为从旁有辽军兵将奋不顾身地保护,西夏的铁鹞始终是未能得手,反而自身有折损了大概百余骑。
远远看到这一幕,没藏讹庞怅然叹息,知道铁鹞的体力终归还是见底了,以至于杀伤力越来越弱。
见此,他果断朝野乜浪罗喝道:“撤!叫铁鹞撤!”
野乜浪罗也已注意到铁鹞已是强弩之末,顺从地下令撤退。
而眼见西夏的铁鹞向后撤退,耶律敌鲁古也猜到这支铁甲骑兵已人疲马乏,大喜过望地喊道:“铁鹞力尽矣!铁鹞力尽矣!不趁灭杀此西夏铁鹞,更待何时?”
说罢,他竟弃了武刚车,提着剑翻身上马,身先士卒前来追击。
似是受到他的鼓舞,亦或是眼见夏军败局已现,附近辽军的士气再次提升,好在没藏讹庞亲率本部军队挡下,替铁鹞军断后。
铁鹞军这一撤,整个战场的局势瞬间明了,辽军各部各军皆士气大振,奋力反推战线,而夏军则显得后继无力,纷纷四散溃逃。
包括没移皆山,也在看到铁鹞后撤的那一刻果断撤退。
一时间,战场上所幸存的约两万余夏军全线溃败,人数仅稍稍较多的辽军则趁机追赶掩杀。
看到这一幕,于战场边沿处观战的没藏氏与没移娜依面色发白,眼中满是哀伤。
见此,赵旸宽慰二女道:“放心,辽军追不了多远,今日这场仗,双方其实都精疲力尽了……”
话音刚落,文同亦有感而发地感叹道:“就差了那么一线啊……”
“是啊。”
郭逵、种诊、种谘、种谔等人纷纷点头附和。
鉴于辽军过于雄壮,他们心底亦稍稍倾向于希望西夏赢得胜利,但很可惜,夏军的表现从头到尾都无可指摘,奈何铁鹞军在最后一刻体力耗尽,未能斩杀耶律敌鲁古,从而导致夏军全线溃败。
这种结果,就连他们都感到可惜。
好在辽军的伤亡也不小,甚至算上仆从军的话,可能比西夏还要多,倒也勉强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只是贺兰山保不住了,至此辽军可以驻扎在山上,居高临下俯视周遭,摊粮城也好,兴庆府也好,周遭一切动静尽在辽军眼目……”范纯仁摇头道。
果然,在少许的修整后,残存的辽军趁着胜势杀上贺兰山,新败的夏军无力阻挡,弃营而走,辽军顺势攻占了夏军的营寨,随即攻入贺兰山上的离宫,将宫内的财物、宫女,尽皆收刮而去。
远远看到那些宫女被契丹人掳走,没移娜依吓地小脸惨白,浑身颤抖,毕竟若不是没藏太后的关系,她这会儿无疑就在离宫内,十有八九也会被契丹人掠走。
“莫怕。”
赵旸轻轻将她拥入怀中,随即眺望着远处的辽军,陷入了深思。
平心而论,截至目前为止,西夏的表现已经相当不错,只可惜国家体量不及辽国,每每都要以寡敌众,铁鹞军虽是一支奇兵,但辽军又怎么可能次次都叫西夏出奇制胜?
这不,这次耶律敌鲁古就用武刚车给西夏上了一课,最起码造成了四、五百名铁鹞的战损,连全套盔甲都带不回来的那种,堪称损失惨重。
好消息是,入冬在即,且辽军又总算是扳回了一局,替辽主挽回了颜面,按理来说直至入冬,辽军应该不会再有什么行动。
而这就意味着,他有一整个冬季可以暗中支援,最起码让西夏有足够的钱粮继续和辽国死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