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急。”
赵旸宽慰二女道:“辽军祭出武刚车,两两以铁索相连,确实是出人意料,称得上是一招秒策,但这道防线也有破绽……”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看向赵旸,却见后者目视着战场正色道:“在我看来,这些武刚车虽以铁索相连,但未必不能临时解除,否则不易调度。不过鉴于铁鹞军无法下马,此事暂且不论。……其次,同样是为了便于调度,那数百辆武刚车绝不可能全部用铁索相连,我猜多半是以十几二十辆为一组,因此看似严密的防线,其实也有‘缝隙’,只要找到‘缝隙’,便能突破封锁……”
“赵帅高见。”
在种谘叹服称赞赵旸之际,范纯仁皱眉道:“野乜浪罗等人身处乱军之中,怕是未必能立即找寻到……”
“找不到索性就强行撞穿。”赵旸正色道:“铁索固然坚固,但车身未必,以铁鹞军当前的处境,牺牲一些军士,强行撞过去,总比困守原地要好……就看野乜浪罗等人能否想到了。”
“赵帅高见。”
郭逵、种诊等人纷纷附和,而没藏氏与没移娜依则一脸焦急地眺望远处的铁鹞军,恨不得派人去提醒。
而与此同时,眼见铁鹞军勒马立于原地,两旁的辽军步卒再次围了上前。
众所周知,重骑兵若停止冲锋,战力不会比重步兵好到哪里去,更何况铁鹞军的军士一个个“人马相连”,连弃马步战都做不到,哪怕马匹战死,他们也只能坐在战马的尸体上继续作战,直到精疲力尽,迎接最终的命运。
看到那些围上前来的辽军步卒,野乜浪罗怒极反笑:即使我铁鹞军无法突破面前这道由武刚车与铁索组成的坚固壁垒,难道还冲不垮你们这些步卒么?
只不过这么做毫无意义,他铁鹞军的战略目标是辽军帅旗,是此路辽军的主帅耶律敌鲁古,又不是要将此处一万辽军尽数杀光。
一来他们也没有那个体力去办到,二来那也不是他们的任务,那是后续步卒的任务!
换句话说,他们必须尽快突破眼前这道防线。
可是如何办到呢?
眼见辽军从四面八方杀向他铁鹞军,野乜浪罗虽心急如焚,但也知道此时必须保持冷静。
或许是戎马一生的经验所致,亦或者是没藏氏、没移娜依等人的暗暗祈祷起到了效果,野乜浪罗忽然心中一动,高呼道:“此数百辆战车必不可能全部用铁索相连,必有未相连的,那便是可以突破的缺口!”
众铁鹞军士一听,当即一边抗击杀上前来的辽军,一边仔细搜寻野乜浪罗所说的缺口。
忽然,一名姓隈才的铁鹞军队长振臂高呼道:“找到了!随我来!”
说罢,此人率领数十骑冲向面前的那道壁垒,果真找到了一处缺口所在,从两辆看似并排实际并未用铁索相连的武刚车旁冲过,冲入战车后方的辽军阵中。
“天不绝我党项!”
野乜浪罗见此大喜,再次催促麾下铁鹞军各队长。
西夏当初创建铁鹞军时,总共设有十队,每队三百人,设队长一名。据宋人对此的记载,出任队长的皆“一时之悍将”,论悍勇未必就在洼普、猥货等所谓西夏“大将”之下,毕竟铁鹞军乃西夏最精锐的军队,并无之一,想要加入其中成为一名队长,悍勇、机智、忠诚皆不可少,可谓是党项人中的翘楚。
之前那名姓隈才的队长,就是其中之一。
眼见这名隈才成功破阵,其他九名队长受到鼓舞,陆续也有人找到“缺口”,打着浪讹、李、细母等旗号,分兵几路,从各处缺口处突破了辽军了这道长城壁垒。
远远看到这一幕,没藏氏与没移娜依不禁欢呼,脸上的阴霾随之扫除。
在旁,赵旸亦微微一笑道:“看来,他们想到了……这下换辽军要麻烦了。”
正如赵旸所言,眼见野乜浪罗率领的铁鹞军竟找到了破绽,各部将领大为惊怒,其中就包括萧慈氏奴,疾呼道:“挡住!挡住他们!”
他们心中清楚地很,若不能将这些西夏铁骑挡在武刚车的防线外,一旦被其突破,在战车防线后方的步军,怕是也难以阻挡这支铁骑。
问题是,铁鹞军既绕过了武刚车组成的防线,单凭战车后方的辽军军士,如何凭血肉之躯阻挡铁鹞军这等堪称当代钢铁洪流的精锐铁骑?
只不过百余息,约两千四五百名铁鹞军便分作六七队,好似六七把尖刀,再次撕开了辽军的阵型,从几处缺口径直朝着耶律敌鲁古所在的帅旗杀去,将沿途辽军杀地节节败退。
见此,耶律敌鲁古亦又惊又怒。
此时他身边有护卫急声道:“西夏铁鹞已突破防线,请都统速速转移。”
说罢就要上前去拉扯耶律敌鲁古,劝说后者后撤,没想到耶律敌鲁古猛地打掉那名护卫的手,怒道:“萧惠轻敌而败,圣主已怒不可遏,严令我等务必要挽回我大辽颜面,若此战再败,即使侥幸于战场不死,又如何能逃过圣主的追责?”
他拔出利剑高呼道:“事已至此,唯有死战!……传我令,叫各部移动武刚车,将西夏铁鹞困住,今日不是他们死,便是我等死!”
说罢,他亦率领麾下护卫主动向前,帅旗亦因他而向前移动。
远远看到这一幕,赵旸不禁感到意外,惊讶道:“那耶律敌鲁古的胆气也不弱啊……”
惊讶之余,他亦注意到辽军阵中的武刚车开始移动,以十几二十辆为一组,虽然移动缓慢,却也逐渐将铁鹞军困于阵中,层层围困。
这可不太妙啊……
赵旸心下暗自嘀咕道,因为他感觉那耶律敌鲁古似乎也已抱持拼死一战的决心,要依托那些武刚车将铁鹞军困死。若铁鹞军不能在力尽之前击杀耶律敌鲁古,别说这场仗西夏要败,搞不好连这三千铁鹞军都要全军覆没。
来得及么?
或者说,敢拿这三千铁鹞军去赌么?
赵旸转头看向没藏讹庞率领的本族军队及野利家族兵,尽管后者已赶上铁鹞军,已和辽军本阵处的辽兵杀做一团,但结局如何,赵旸亦难以判断,毕竟耶律敌鲁古的胆气看似远在萧惠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