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这两轮齐射过后,双方的前军已然碰面,在远处观战的赵旸等人看来,好似是两股黑压压的潮水相互撞到一块,伴随着漫天的喊杀声,那两股“黑潮”以一条泾渭分明的战线为基准,开始互卷、碾压。
只见那条战线时而偏东、时而偏西,时而笔直,时而弯曲,就仿佛潮起潮落。
而真相是,形成这条“潮水线”的夏辽两军士卒,时刻都有人步向死亡。
“契丹骑兵要开始行动了!”
听声音好似是郭逵提醒了一句,赵旸将投向战场的目光稍稍转向,便立刻就注意到了郭逵所说的契丹骑兵。
只见那些契丹骑兵衣甲驳杂,好似群狼般从北面侧翼向夏军主力包抄过去,看衣着打扮,应该是契丹方的仆从骑兵。
而夏军那边也立刻就有回应,一支打着“没移”旗号的军队迅速上前截击。
“啊……”
没移娜依惊呼出声,脸上满是惶恐。
赵旸捏捏她的手安慰道:“莫要担心,没移族长自有判断。”
他并不意外没移皆山的举动,谁让没移家的军队正好就在夏军的左翼,职责所在,必须主动拦截契丹方的仆从骑兵,若消极避战,战后被没藏讹庞问罪事小,被其他诸家族一致责问才是关键——若其他诸家族一致认定没移家消极避战,那没移家在西夏自然也就呆不下去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没移家必须做出点成绩来,哪怕为此付出一些牺牲。
与此同时在夏军本阵,没藏讹庞也注意到了没移家军队的行动,心气稍稍平复了些,但也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
毕竟他已经认定没移氏“私通”宋国那个赵旸小儿,巴不得没移皆山身死族灭。
只是很可惜,这事大概是不可能发生。
转瞬之间,辽军侧翼的仆从骑兵已与没移皆山所率军队撞到一处。
眼瞅着足足四五千骑兵朝自己杀来,没移皆山深吸一口气,心下发狠: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遭了!
“结阵御敌!”
随着他高呼一声,他麾下三千余族兵迅速结好阵型:长枪手持盾在前,将弓弩手挡在身后。
从双方人数来看,来犯的契丹仆从军单骑兵就有三四千,且身后还跟着差不多人数的步卒,没移家区区三千余人在人数上处于绝对劣势,唯一的优势就是没移家的族兵装备要好过对面,全员穿戴厚牛皮的甲胄且不说,甚至还有铁甲。
更有甚者,没移皆山还效仿他们夏国的铁鹞军,花重金打造了一支铁甲重骑,不过人数不多,竭尽全族财力,也就寥寥百余骑。
这区区百余骑重甲铁骑,可以抵消己方的绝对劣势么?
答案是可以!
随着没移皆山一声令下,他家族的族老没移重仓率领这百余骑铁甲骑兵杀向迎面而来的三四千契丹仆从骑兵。
双方还未碰到,那三四千契丹仆从骑兵便出现了骚乱,纷纷用本族语言惊呼。
“铁鹞军!”
“这些夏人亦有契丹的铁鹞军!”
这些人当然知道辽国的铁鹞军以及铁林军,毕竟这两支铁甲重骑,辽国更多用来镇压臣属部落,无论是叛乱还是忤逆,铁骑过境之处,寸草不生。
毫不夸张地说,铁鹞军与铁林军,就是辽国最精锐骑兵的代称,也是诸依附于辽国的诸种族高悬于头顶的利剑,但凡见识过这两支铁骑实力的人,都不敢正面对抗类似的重骑。
当然,这些仆从骑兵中也有未领教过铁甲重骑威力的,眼见其他几个部落的族兵纷纷避让,倒是有些人主动迎了上去,数量还不少,最起码有六七百骑。
而结果自然是可想而知,仅一个照面就被冲地七零八落。
“放箭!放箭!”
在一名部落族长的提醒下,附近两千余契丹仆从骑兵隔着数十步朝没移重仓所率的铁甲重骑射箭,然而后者所率那百余骑铁甲重骑根本不惧箭矢,射向他们的箭矢根本不能贯穿铁甲。
包括他们胯下同样身披重甲的战马。
一来一回,待没移重仓再次率领麾下铁骑杀回自家族军处,百余骑一骑不损,反而是那三四千契丹仆从蒙受了数百人的伤亡,虽然不算严重,却也被这支类似铁鹞军的铁甲重骑吓住了,三四千骑人马围着没移家三千余步骑绕圈,却硬是无人敢再冲锋突击。
反倒是没移皆山指挥着本族的士兵,毫不客气地朝这些契丹的仆从骑兵射箭,由于后者装备简陋,就连厚牛皮所制皮甲也不齐全,那是一射一个准,转眼间就有数十名骑兵被射落下马,唬得其他仆从骑兵赶紧勒马后退。
直到后续三千余契丹仆从步军也赶上来,那些仆从骑兵才敢尝试再次围攻。
见此,没藏重仓再次率百余骑铁甲骑兵杀出,主动杀向那些仆从步军,可怜那些连皮甲都不齐全的仆从步军,虽说占着绝对人数优势,但在当世最大杀器面前,也跟纸糊的毫无区别,一个照面就被没藏重仓冲溃,撞死杀死二三百人,虽说斩获不多,但这股无可匹敌的声势,已足以震慑住附近大部分契丹人的仆从步骑,只敢远远围着,不敢再靠近。
不过没移皆山却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他知道危机尚未解除,毕竟铁甲重骑体力有限,最多冲锋两三次,而方才没移重仓已来回冲了两回,体力所剩无几,而这场仗,却才刚刚开始。
此时在主战场处,夏辽两方已陆续投入数支军队,阵亡人数已难以估算。
而没移家这边也不好受,随着那百余骑铁甲重骑体力耗尽,退入本族的阵列休息,没移皆山压力剧增,族人陆续出现死伤。
对此,没移皆山又怒又急,频频看向本阵,低声暗骂:“该死的讹庞,为何还不派铁鹞军?莫不是为了要迫害我没移家,不惜叫各家族一同陪葬?”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他却是误会了没藏讹庞,没藏讹庞就算要陷害没移家,也不至于会在如此关键时刻动手,他之所以迟迟没有派出铁鹞军,主要还是因为耶律敌鲁古的主力军几乎还未动弹。
没错,就是那支人数三万,由辽境汉人及契丹人组成的主力,无论是装备还是素养,都不是那些仆从军可比。
哪怕没藏讹庞对铁鹞军再有信心,对此也难免有些迟疑,毕竟铁鹞军体力有限,只有短暂的风光,若不能抓住最佳时机一鼓作气冲散辽军主力,直至耶律敌鲁古所在辽军本阵,在人数上处于劣势的夏军,那就再无翻盘的可能。
因此没藏讹庞不敢妄动,只能继续与耶律敌鲁古互拼消耗,谨慎寻找最佳的机会。
耶律敌鲁古有意借仆从军与西夏军队互拼消耗,而没藏讹庞又投鼠忌器不敢使出铁鹞军这支最大底牌,这就导致今日之战注定难以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