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呢?”赵旸反问道。
萧孝友玩味一笑:“我还以为赵司谏带她前来窥视我军营寨,是要为她出谋划策呢……玩笑玩笑。”
赵旸可不认为对方只是说笑,闻言故意露出古怪表情道:“真要为西夏出谋划策,我何不带没藏讹庞?”
这倒也是。
萧孝友信服地点点头,随即低声劝道:“我知以赵司谏的身份,断不可能迎娶一个党项女子为妻,但鉴于是没藏讹庞之女,我还是要劝赵司谏一句,千万莫要搭上这对兄妹。……那位没藏太后的名声,想必赵司谏也有耳闻,我也不多赘述,其兄没藏讹庞,身为夏臣,却挑唆太子宁令哥弑父杀君,之后过河拆桥,将野利皇后与太子宁令哥诛杀,趁机窃取权柄,这等阴狠奸人,岂可与其结亲?”
赵旸惊讶道:“赵王也知此事?”
“虽不知真相,但大致可以猜到。”萧孝友轻哼一声,摇摇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没藏讹庞自以为行事周密,无人知晓,岂不知我等皆看得真切。……故他之前派遣使者,代其幼君谅祚向我大辽圣主献表,愿请为臣,圣主不做回应,正是不耻其窃国行径也!”
“原来如此。”
赵旸恍然大悟,随即笑着道:“赵王放心,我本就无意与其结亲,别的不说,官家那一关就过不了。”
“这倒是。”萧孝友哈哈一笑,随即注视赵旸片刻,又将话题扯了回来:“总之……无论如何,南朝也不会介入此战,萧某可否如此理解?”
见萧孝友重提此事,赵旸也收敛脸上笑容,稍一思忖后,谨慎斟酌用词道:“论亲疏,我大宋与贵国有数十年友谊,岂是反复叛离的西夏可比?于情于理,我大宋都不会阻止贵国教训西夏,不过我方也有担心,担心此战旷日持久,令大量西夏难民涌入我国陕西,众所周知我大宋乃仁义之邦,介时又不好驱逐西夏难民……基于此,在下还是希望贵军克制,莫要制造太多杀戮。……实不相瞒,在夏境的这段时日,在下曾多次亲眼见到贵国的军士屠戮平民,所过之处,烧杀抢掠,除了女人皆被掳走,连十岁以下孩童也不放过,委实不是正义之师所为。”
“呃……”
想来萧孝友也知道他辽军底层的军士究竟是什么德行,听到赵旸此番指责也是满脸尴尬与羞愧,他甚至顾不上分辨赵旸其实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尴尬点头道:“赵司谏教训地是,待我回去,定当奏请圣主,约束军士,令其不得滥杀无辜。”
约束地住么?
赵旸可不认为辽主一道命令就能约束住辽军底层那些极具草原民族风气的契丹军士,但当着萧孝友的面,他自然也得点头附和。
在随后的交谈中,萧孝友自是反复试探,逼得赵旸斟字酌句、谨慎对答。
眼见实在试探不出,萧孝友也只能放弃,顺势邀请赵旸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军中了……赵司谏可愿到营中坐坐?正好我为赵司谏与耶律敌鲁古都统相互引荐一番。”
生怕被扣下的赵旸哪敢去,摇摇头委婉推辞道:“耶律将军想必军务繁忙,岂好去随意打搅?再者,我能入夏境旁观两军战事,当初也是向西夏多番保证,未避免横生误会,还是不去了吧。多谢赵王好意。”
见赵旸搬出这等理由,萧孝友也不好再勉强,点头道:“既如此,待日后有合适机会,再与赵司谏一聚。”
“好。”赵旸颔首道。
于是萧孝友便与赵旸告别,带着来时的四五十骑护卫,返回耶律敌鲁古的军营。
目视这一行人离开百余步,赵旸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此时郭逵就在大概数丈外警戒,眼见赵旸面带倦容,笑着道:“辛苦赵帅了。”
赵旸叹了口气,摇摇头道:“这片刻工夫,比当初赴环州时兜兜转转还要累,但愿没有露出破绽。”
郭逵笑着道:“至少在下官听来并无破绽,可谓滴水不漏,想来那位赵王心中也无奈。”
在赵旸摇头失笑之际,没藏氏与没移娜依等人也走上前来。
“我观小郎与那萧孝友聊了许久,莫非你二人是旧识?”没藏氏惊疑问道。
赵旸望了一眼萧孝友一行离去的背影,摇头道:“只是当初在汴京见过几面,谈不上旧识……他与我交谈许久,不过是为试探罢了。”
说罢,他瞥了一眼没藏氏身上的红色衣裙,没好气道:“下次出来记得换一身,连辽人都知道你喜欢穿绯色衣裙。”
“他认出我了?”没藏氏闻言一惊,稍稍有些后怕。
赵旸微微摇了摇头,随即目视着远处的辽军营寨正色道:“叫人通知一声你兄吧,顺便通知一声没移族长,就这几日,敌鲁古应该要动手了。”
没藏氏又是一惊,忙派随行麻魁前去传讯。
而与此同时,萧孝友已回到军营,随即径直前往军中主帐面见耶律敌鲁古。
待见到耶律敌鲁古后,前者率先问道:“如何?”
萧孝友点头道:“正是此子。”
耶律敌鲁古皱眉问道:“可有探问出什么来?”
萧孝友摇头道:“任我百般试探,此子仍是不露半点口风。”
说罢,他注意到耶律敌鲁古眉头紧皱,又连忙补充道:“不过就我个人看来,此子应该不会明助西夏,最多在我大辽即将攻破兴庆府时,代表南朝出面调停,以免我大辽将西夏整个倾吞。”
“唔。”
耶律敌鲁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沉声道:“无论他助不助西夏,亦或明助、亦或暗助,我这边都不能再拖下去了,若入冬前不能取得战果,无法向圣主交代。”
“唔。”萧孝友神色凝重地点头附和。
就如赵旸猜测的那样,萧惠之败,令辽军上下备受羞耻,辽主耶律宗真更是拉不下脸,严令敦促耶律敌鲁古尽快取得战国以挽回辽军颜面。
既然经萧孝友试探,那宋国赵姓小帅并无明面相助西夏的打算,耶律敌鲁古自然不敢再做耽搁,否则一旦拖到入冬,辽主必然会降下责罚。
“传我令,叫各部、各族点齐人马,待明日,合攻贺兰山,生擒没藏讹庞!”
“遵令!”
被唤入的传令兵正色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