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罢,赵旸便率百余人继续朝卫县方向而去。
至于郭逵与赵瑜,他二人本就率众蕃落骑兵在这一带游荡,说不定此刻已在卫县,自然无需赵旸下令催促。
果不其然,待等赵旸带人赶到卫县一带,郭逵与赵瑜早已伫马于战场周边,遥遥旁观着萧惠军攻打卫县。
也许是担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今日他二人各自带了一营骑兵,待赵旸与他们汇兵一处,他二人亦颇为激动,毕竟即将发生的,是一场动辄十几万甚至二十几万人的大仗,规模相较昔日宋夏三场战役更大,身为领兵将领,自不愿错过这等大仗。
鉴于夏军还未抵达,赵旸抓紧时间扫视正在攻打卫县的辽军,但见数万辽军步骑配备上百架井阑、云梯等攻城器械,尚来不及作何感叹,就听郭逵指着西侧道:“来了!”
赵旸转头看去,只见在卫县西侧那片平坦的临河草原上,数以万计的西夏骑兵从西至东,好似万狼奔腾,伴随着大地的颤动,呼啸而至,直扑正在攻打卫县的萧惠军。
场面之壮观,令赵旸感觉血脉喷张,心情亢奋。
事实上,当初他在环庆路平叛时,他麾下亦有过万骑兵,只不过环州一带地形破碎,不利于骑兵奔袭,也有似万骑奔腾的场面,而兴庆府至卫县一带都是平原,地域开阔,无疑正是骑兵作战的最理想战场。
紧接着郭逵的话,赵瑜亦出声提醒道:“辽军有准备,先锋骑兵上前截击了。”
听到这话,赵旸将视线稍稍右移,看向萧惠军的驻地,果然看到亦有一支数以万计的骑兵正面迎上西夏骑兵,显然正如赵瑜所言,萧惠军早就察觉到了夏军的意图,或者反过来说,似兴庆府今日这般倾巢而动,根本不可能瞒住辽军哨骑的耳目。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早在赵旸之前远观兴庆府于城外集结兵力时,当时正率军攻打卫县的辽将萧惠,便已从军中哨骑处收到了警讯,早早便做好了应战的准备。
只见在赵旸等人的远观下,数以万计的契丹骑兵正面迎上人数不相上下的党项骑兵,顷刻间,双方先头骑兵便撞得人仰马翻,不知有多少人被撞落下马,即使是隔着老远,赵旸等人也能隐约看到双方被撞飞的骑兵。
再一看萧惠军主力,竟还在攻打卫县。
对此,王中正等人也是议论纷纷,惊于辽将萧惠居然还在兼顾攻打卫县。
赵旸想了想道:“他多半是错估了西夏的出兵,以为西夏今日出兵是为妨碍他攻打卫县,等到西夏大军抵达,估计他就知道了。”
正如赵旸猜测的那样,萧惠怎么也没想到西夏今日出兵其实是冲着他来的,误以为兴庆府出兵只是为了替卫县解围,直到数量难以估算的夏军步卒出现在卫县一带的地平线上,他这才感觉不对——西夏的出兵人数,远远超过了替卫县解围的程度。
此时他终于意识到,夏人是来和他决战的。
“他们怎么敢?!”
又惊又怒的萧惠连忙收缩兵力,一方面停止攻打卫县,命攻城军队后撤一里重新布阵,同时立即派人向驻地调军,毕竟他今日攻打卫县,只不过出动了一半的兵力。
“萧惠的攻城军队后撤了……似是收缩阵势、重新布阵。”
“西夏的骑兵呢?就那一支么?”
眼见萧惠军的攻城军队徐徐后撤,重新布置阵型,准备迎接涌来的西夏大军,王中正等人看得心急如焚。
就如赵旸,众人原本对西夏的印象远不如对辽国,毕竟宋辽两国虽历年皆有摩擦,但已近五十年未有大仗,而此前在李元昊统治下的西夏却屡屡进犯宋国,哪怕是宋夏和议后,依旧处心积虑想要谋夺宋国疆域,似这等情况,有几个宋人会对西夏有好感?
因此在最初,赵旸也好、他身边众人也罢,其实心中偏向辽国,直到他们亲眼目睹辽军的盛势,意识到宋军可能难以抵挡,这才改变立场寄希望西夏能取胜。
就在众人心急之际,一抹蓝白出现在战场,西夏最特殊的麻魁军终于抵达战场,义无反顾地直扑萧惠军。
眼见那一抹艳红冲在最先,率领着身后蓝白色衣装的麻魁女骑,赵旸只感觉一股凉气窜上脊梁,令他不由一个激灵。
她……那女人竟然真的……
紧紧盯着那片战场,赵旸一脸震撼,心中亦不免忐忑。
从旁的郭逵、赵瑜、王中正等人,亦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原以为没藏氏所说的亲临阵仗,其实就是呆在大军后阵观望战局,激励全军士气,谁也没想到没藏氏竟然当真亲自率领西夏女兵参战。
在众人无声的眺望下,那一抹艳红的身影率领约数千蓝白色麻魁女骑杀入萧惠军主力,四下乱突,搅乱辽军阵型,紧跟着麻魁军的步卒亦杀到,配合麻魁女骑,里应外合,竟令半数辽军阵型大乱。
但为此,麻魁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待等数万西夏大军杀到,突围而出的麻魁女骑只剩下一半人数,惊地赵旸下意识地捏紧了缰绳,直到再次看到那一抹艳红的身影,他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鉴于西夏方是倾巢而动,兵力即便未到十万,七八万也是有的,且骑兵占三成左右,而萧惠方仅五万左右辽军,人数的优势助涨了夏方军队本就高昂的士气,令战场的天平逐渐向夏军倾斜。
直到约半个时辰后,萧惠军另一半约五万辽军亦赶来加入战局,令此战胜负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绕是赵瑜久经阵仗亦不由替夏军捏一把冷汗,皱着眉忧心道:“萧惠军另一半兵力加入战局,不知夏军能否挡得住。”
“应该可以。”郭逵目视着战场分析道:“我估测场上的夏军仍有至少五六万之众,且士气正旺,未必不能敌,不过……夏军真应该派一支精锐直袭萧惠本阵,也不知西夏是否还藏有什么精锐。”
从旁,赵旸与众人默然不语。
既是倾巢而动,何来还有什么精锐?
就在众人为夏军捏一把冷汗时,另一支特殊的军队出现在战场周边。
那是一支骑兵,目测人数仅三千左右,但人人都身披厚甲部说,甚至连战马披着甲,踱着小步徐徐进入战场,径直朝萧惠军本阵而去。
“这是……”赵旸微微一愣,一个耳熟能详的军队番号浮现于他的脑海。
铁鹞子!
西夏的具装重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