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辰了？”他故作平静问道。
“巳时了。”王中正低着头回道。
“巳时？”赵旸也小小吓了一跳，毕竟虽说他习惯晚起，但也没这么晚过。
就在他要说些什么时，没藏氏发出一声慵懒的呻吟，令二人好不尴尬。
半晌，赵旸咳嗽一声道：“你先下去，待我更衣。”
“是。”王中正赶忙退出帐外。
目视王中正退出帐外，赵旸没好气地瞥了眼尚躺在身侧的没藏氏，轻轻推推她，低声道：“太后？太后？”
没藏氏慵懒地睁开双目，不顾身体暴露，缓缓坐起，在伸了一个懒腰后，双手揽住赵旸脖颈将身子挂在他身上，调笑道：“小郎还唤我太后？”
“那叫你什么？没藏？你又未提过你的名。”
“……”没藏氏妩媚地白了一眼赵旸，附耳对他道：“叫我黑云。”
“没藏黑云？”赵旸略有些好奇，这还是他首次听到没藏氏的真名。
“是否不如你宋人取名有诗意？党项这边就是这样。”没藏氏看似也对自己的名字抱有一些不满，但她很快就抛之脑后了，搂着赵旸的脖颈，挑逗般地舔舐着他的耳朵。
“事实上也不止党项，其实宋国也差不多……别闹了。”本要宽慰两句的赵旸被没藏氏挑逗地热血上涌，但理智告诉他眼下并不合适，遂连忙抬手抵住她的下巴，将王中正方才进帐之事说了一遍。
一听此刻竟已是巳时，也是吓了一跳。
于是二人赶紧拾起掉落在地的衣物，匆匆穿戴起来。
随后，没藏氏便准备从她昨晚潜入进来的小口离开，此时赵旸才知道，这女人昨晚竟在他帅帐一角开了个小口，偷偷钻了进来，怪不得当时守在帐口的种谔等人没有察觉。
眼见没藏氏准备从那小口钻出去，赵旸哭笑不得道：“你就不能大大方方从帐口出去么？”
“我是为你着想。”没藏氏抱怨道。
“为我着想，你昨晚就不该来。”赵旸没好气地攥着没藏氏的胳膊，将她拽到了帐口。
毕竟事已发生，他再怎么也不能让没藏氏再从那小口钻出去。
没藏氏原本还要抱怨两句，一见赵旸将她拉到帐口，心下不禁一愣，待醒悟过来后，情不自禁地搂着赵旸低声道：“小郎还真是个有情有义之人……你不怕被人知晓？”
赵旸轻叹一口气，没好气道：“事已至此，还说什么怕不怕，总不能再让你从那小口子钻出去吧？”
没藏氏目视着赵旸明媚一笑，因为身高差距，遂将头枕在他肩上。
“那我真从这儿出去了？”
“嗯。”
见赵旸并未虚情假意，没藏氏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随即从帐口走了出去。
此时，王中正等人都站在帐外，瞧见没藏氏光明正大地从帐内出来，众人皆是一愣。
面对众人的目光，没藏氏也不禁有些局促，有些尴尬地朝几人招了招手，随即赶紧匆匆朝自己的小帐而去。
期间，王中正几人亦纷纷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直到没藏氏转身离开，他们亦走入帅帐，帮忙善后，比如处理二人缠绵的卧铺，点燃熏香清新帐内空气什么的。
至于其他什么，王中正等人自不会多问，赵旸而不会主动提及。
稍后，范纯仁与文同来到帅帐，闻到帐内扑鼻的熏香，范纯仁不禁疑惑：“什么味？”
“熏香啊。”赵旸有些心虚道。
范纯仁嗅了嗅，疑惑道：“我知是熏香，但好似有一股异味……景行不是素来不喜熏香等物么？”
赵旸干笑道：“之所以有异味，才要点熏香么。”
“哦。”范纯仁未来得及转过弯来，从旁文同却笑了，不同于范纯仁还是个雏，他可是过来人了，一闻就知道是什么味，故意问道：“何来的异味？”
“大概是潮湿什么的吧……”赵旸信口胡诌。
“潮湿？”范纯仁不解道：“这几日既未降雨，何来潮湿？”
赵旸急中生智道：“这一带临近黄河，虽未降雨，但湿气亦重……”
说着，他见文同又要开口，遂走到范纯仁瞧不见之处，朝文同拱了拱手，文同哈哈一笑，遂不再继续捉弄赵旸，帮衬道：“对对，永州临河，湿气较重，有异味也不甚奇怪。”
范纯仁点点头，不再深究，转而问赵旸道：“那位太后那边，景行可曾派人去探问过？”
“还未。”赵旸含糊着摇摇头，遂派王明前去探问。
不多时，没藏氏便领着宝保吃多已及几名麻魁女骑来到帅帐。
相较昨日，她今日换了一身衣物，且身上的花香味更浓，仿佛是为了掩盖什么，浓郁地让人稍稍有些不适。
尽管范纯仁有意想要这位西夏太后尽早离开军营，但也不好冒昧提及，遂率先问候道：“不知太后昨晚歇息地好？”
没藏氏笑吟吟道：“多谢范帅机，昨晚我歇地很好，自得知契丹犯境以来，我夜夜惧不能眠，然昨晚在贵军营中，我却是感到心安。”
说话间，她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赵旸。
“嘿。”鲍荣忍俊不禁，遭到王中正怒视。
范纯仁亦转头看了眼鲍荣，不明就里，点点头继续道：“那就好，我观太后气色，亦胜于昨日。……不知太后接下来有何打算？请太后莫怪，非是在下要赶太后，只是唯恐太后宿于军中多有不便，兼贵国眼下……”
“我明白。”没藏氏微笑着点点头，随即转头目视赵旸道：“待稍后用完饭，我便要回兴庆府了。”
“这么快？”赵旸脱口而出，随即感觉到不对，连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如此仓促？”
没藏氏莫名地笑了一下，带着几分无奈道：“我亦不舍小郎，奈何眼下国难当头，我当与夏国国人共同进退。”
赵旸微微点头，也不知该说什么，遂叫王中正等人准备酒菜，为没藏氏送行。
待酒足饭饱，赵旸亲自将没藏氏一行送出营外，由于范纯仁、文同、种诊等人都在旁，二人也不好显得过于亲近，并肩走向营外。
一直来到营地外，眼见宝保吃多已牵马而来，没藏氏凑近赵旸，附耳道：“若我此战侥幸不死，再来与小郎寻欢。”
这一次，赵旸并未下意识地身子后倾，略一迟疑后，微微点了下头。
见此，没藏氏嗤笑一声，随即翻身上马，在和赵氏对视片刻后，终是拨转马头，带着宝保吃多已及一干麻魁女骑扬长而去，毫无扭捏之色，颇显几分果断。
倒是赵旸有些惆怅，负背双手目视着没藏氏离去的背影，令在旁的范纯仁面露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