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各路的难处,杜知州不必解释。”已知陕西四路军费窘迫的赵旸摆摆手宽慰道:“此番我赴陕西,不光是为编户,同时也会尽力振兴陕西经济,说服朝廷增加陕西各路的军费。”
这一番许诺,说得杜杞、马怀德、安俊三人都大为欣喜。
稍后,赵旸麾下各军大多驻扎完毕,包括尔玛洛率领的贝玛骑兵。
也许是看出贝玛骑兵的装束不似蕃落骑兵,杜杞疑道:“赵副使,这些骑兵是?”
赵旸简单解释了一番:“乃是已归附泾原路的贝玛族骑兵,其族长尔玛洛甘愿将妻儿暂留于镇戎军为质,求与我同行,共同征讨别勒部落立功……”
见有人质,杜杞、马怀德、安俊三人也就不再追问,只谈论别勒部落欲串联环庆路诸羌部落反抗宋国这件事。
杜杞想了想道:“我环庆路这边,势力最大的当属慕部落,具体的,向知州应当比下官更清楚。”
见赵旸看向自己,安俊皱眉道:“若是平常,下官不信慕部落会叛,赵副使不知,慕部落族长慕恩与已逝的种知州交情极为亲近,昔日若有部落敢对种知州无礼,不尊其号令,无需种知州派兵,那慕恩便派族人将其讨灭。我能当上环州知州,也是慕恩奏请州府,请州府代为向朝廷奏请,原本是希望种家诸儿郎继任,但当时种家大郎种古隐居不出,二郎、三郎、五郎又相继荫补入京,四郎在外任尉官,剩下六郎、七郎、八郎又年幼,这才举荐我任知州……”
“朝廷还能答应这种事?”赵旸惊讶地问杜杞道。
杜杞点头道:“安抚边羌,也无不可,况且向知州本就是种知州麾下猛将,羌人皆心畏之,朝廷故而答应。类似的还有前些年因修水洛城而死的刘沪,当地熟蕃也曾奏请朝廷,命其子弟出任城官,最后朝廷也答应下,委任刘沪之弟刘淳为水洛城兵马监押。”
“哦。”赵旸恍然,随即问安俊道:“你之前说的是平常,如今呢?”
安俊亦不隐瞒,皱眉道:“这也是我所担忧的。……继我环庆路也对外宣布编户后,慕恩也几次到环州与我交谈,问我能否撤掉,我直言此乃朝廷特派陕西经略招招安抚使所下命令,我无能为力,他虽未曾再说什么,但我看得出他并不乐意。”
“换做是我我也不乐意。”赵旸不以为意地点点头,随即正色道:“但为日后能毫无顾虑地施行对西夏战略,此事必须执行。”
杜杞、马怀德纷纷点头附和,唯安俊有些犹豫,迟疑问道:“慕恩不同于其他路的诸羌,自与种知州亲善以来,心向我大宋,能否破例?”
赵旸看了安俊一眼,反问道:“若他反叛投靠西夏,你可有反制之法?”
“……”安俊无言以对,半晌叹息道:“下官多嘴,赵副使请莫怪。”
看在是自己人的份上,赵旸宽慰道:“我明白你的考虑,但不可因情面而留下隐患。……如今那慕恩因为种知州而与环州亲善,但十年后若他不在了,他的继任者又如何看待大宋?”
“赵副使说得是。”安俊轻叹点头道。
稍后,待诸军驻扎完毕,种诊、郭逵等纷纷前来向赵旸复命,还有随军从镇戎军暂调至赵旸麾下的两名都监,赵瑜、赵璞兄弟。
这兄弟二人的出身也不简单,其父乃陕西边将赵振,曾与张亢等并肩作战对抗西夏,年老致仕后授予左神武军大将军之衔,其长子赵珣更是文武兼备,为郭逵之前的泾原路都监。
昔日定川寨战役中,赵珣与弟弟赵瑜都在宋军中,奋力救援葛怀敏,结果葛怀敏顺利逃至镇戎军,赵珣被夏军包围,力战后被擒,后因不肯投降而死,其弟赵瑜侥幸逃走,得以幸免。
若非如此,今日赵旸麾下又能添一位相较郭逵也毫不逊色的年轻将领。
相较其兄,赵瑜、赵璞稍逊几分,但也足够胜任都监之职,是泾原路少数知兵且参加过大仗的都监,对比勾斌那种要强地多。
当晚,安俊在环州城内一座酒楼内摆宴款款待赵旸,杜杞与马怀德作陪,赵旸携范纯仁、文同、种诊、种谘、种谔、郭逵,以及贝玛族长尔玛洛一同赴宴——毕竟尔玛洛已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他也应当有所回应,不应区别对待。
酒席宴间,赵旸无所谓尔玛洛在场,再次谈论起慕部落的首领慕恩,与众人商量对待方式。
种诊率先开口道:“昔日我父招揽慕恩时,我兄与我,及三郎,皆在军中,与慕恩倒也熟络,不妨由我前去慕恩的部落,陈述利害,说服他来见赵帅。”
赵旸心中犹豫,从旁文同便说出了他的考量:“算算日子,别勒部落恐怕已和慕恩私下相见,若慕恩抗拒编户,不顾昔日与种知州的情分……”
种诊笑道:“即便如此,我想慕恩亦不至于加害于我。”
话音未落,范纯仁也道:“既如此,不妨由我等两个二郎同去,种二郎动之以情,范二郎诱之以利……”
宴间众人为之失笑,纷纷看向赵旸。
赵旸权衡一番,终是点头答应,对范纯仁与种诊道:“既如此,便麻烦两位二郎跑这一趟,向慕恩陈述利害,代我邀他来环州赴宴,当面与我交涉。……我的底线,纯仁兄是清楚的,只要不越底线,纯仁兄可以自行斟酌应允。”
范纯仁与种诊拱手领命。
次日凌晨,范纯仁与种诊离城前往慕部落的驻地,赵瑜率一营蕃落骑兵沿途护送。
而此时,环州前后有两股宋军抵达的消息也已传到慕部落族长慕恩耳中,后者为此忧心忡忡,唯恐宋军征集兵力是为了对他部落不利,有心到环州向安俊询问情况,又怕被宋军扣下,正准备派人去环州城打探,忽有族人来报:“族长,种家二郎回环州了,在驻地外求见。”
慕恩一愣:“哪个种家二郎?”
“种世衡种知州家二郎,种诊啊。”族人解释道。
慕恩又惊又喜,正要出去相迎,随即又止步,问族人道:“他说从环州而来?”
“是啊。”族人不明所以道。
慕恩听罢沉默不语,于帐内来回踱步,神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