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诸位族长已无异议，那么咱们便来做一番表决吧？就先从贝玛部落开始如何，尔玛洛族长？”
在一阵寂静过后，赵旸笑吟吟地环视在座诸位族长，随即将目光投向尔玛洛。
尔玛洛族长暗自轻叹一声，点头道：“贝玛部落……愿意接受编户。”
“啪啪。”
赵旸抚掌称赞：“祝贺族长做出了明智之选。”
从旁，郭逵、种谔、文同、王中正等人亦附和鼓掌，而范纯仁则提笔在一本册子上记录。
“下一个，呃，吉子吉莫部落的杂布族长？”赵旸看向另一人。
吉子吉莫，汉译为羊角部落，其驻地坐落于白马部落驻地向西约六十里处，亦是一块被高塬所包围的小块谷原，面积也就三四万亩，族人数量及族中状况都与且部落相差不多。
名为杂布的族长看了一眼尔玛洛，轻叹道：“羊角部落愿意接受编户。”
“祝贺杂布族长亦做出了明智之选。”
赵旸再次领着郭逵、种谔等人抚掌祝贺，随即又将目光投向且部落族长木尔：“且部落呢？”
且部落族长木尔同样暗叹一声，勉强挤出几丝笑容点头答应。
之后，赵旸又逐一询问剩余的几位族长，这几位族长都是小部落的族长，部落人口总体都在五千人以下，刨除老弱妇孺，族中青壮也就一两千，倘若阿玛、贝玛、黄羊、别勒等几个大部落能联合一致对抗宋国，他们倒也敢携手对抗，摇旗呐喊，但如今赵旸逐个询问，他们却是没有单独反抗的底气，要么接受，要么乞求再考虑考虑，总之不敢拒绝。
对于这些人试图用再考虑考虑拖延时间，赵旸也不在意，毕竟饭要一口一口吃，当前他的目的是迫使贝玛部落接受编户，下一个则是吉子吉莫部落与且部落，等到确保这三个部落臣服，他自然会找下一个目标，到时候就没有什么“考虑考虑”的余地了。
很快，赵旸的目光便投向别勒与甲尔：“别勒部落与黄羊部落呢？”
“我也考虑考虑吧。”别勒族长玩味道。
鉴于这家伙之前的言论，赵旸多看了他两眼，但也没有深究，又问甲尔道：“黄羊部落呢？”
“且容我也考虑考虑。”甲尔族长亦道。
赵旸点点头，又看向阿玛：“阿玛部落呢？”
见赵旸询问自己，阿玛稍有些意外，语气复杂道：“若是你答应不拆散我部落族人，且将‘平玛’归还于我，我倒是可以考虑。”
见阿玛有意加重了“平玛”二字的读音，赵旸不禁失笑：“看来你其实会说我宋人能听懂的话，当日还跟我装蒜……为泾原路长治久安，分散落户这是底线，不容逾越！不过平玛，我未尝不能交还与你……我有意将平玛建设为另一处榷场，你若愿意归顺，我便叫你做平玛都监。”
阿玛心中微动，尚还未开口，尔玛洛族长面色微变道：“赵帅……”
仿佛猜到了尔玛洛的心思，赵旸笑着宽慰道：“尔玛洛族长稍安勿躁，贝玛亦是榷场选址，介时尔玛洛族长可为贝玛都监。”
尔玛洛一愣，脸上着急之色渐退。
此时甲尔族长忍不住问道：“不止要在阿……呃，平玛，赵帅在贝玛也要建城？”
赵旸也不隐瞒，微笑着说道：“我说过，我打算用百倍的钱在泾原路各处战略险要建造城塞，增强我大宋对这片土地的掌控，不过这些城塞建成后，大多亦涵盖榷场职能，使我大宋与当地边民互通有无，惠利于双方。……假以时日，通过这些榷场，诸位甚至能购到产自我大宋两浙、福建的海产，介时，我陕西的特产亦是远销至我大宋各州路。”
他有意给诸位族长画饼，许诺利益，哪怕是对赵旸保持复杂情绪的阿玛，竟也没有作声，细细地听着，看起来颇为投入。
直到种谘入帐提醒可以用宴，赵旸才停止画饼，吩咐种谘叫人奉上酒菜，这令众族长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相较酒菜，他们更在意赵旸方才那番画饼的话，或者说对陕西的规划，毕竟这与他们的利益息息相关。
这不，待军卒上完酒菜后，且部落族长木尔便忍不住又问道：“赵帅方才那番话，能否再详细说说？”
赵旸笑着宽慰道：“木尔族长莫要着急，待我处理完当前之事，便会泾原路各地知州、知军，着手处理此事……”
诸族长都知道赵旸所谓的“当前之事”指的是什么，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阿玛、甲尔、别勒三人，也不再追问。
酒席宴间，且部落族长木尔问赵旸道：“赵帅言，要令我诸部落族人拆分落户，不知具体是如何安排？”
赵旸想了想道：“以户为基数，包括父母、兄弟、妻儿，或迁渭州、或迁原州，或者是陕西其他三路，与汉人混住，大抵是二到三个羌人，与七至八名汉人混居。”
诸族长面面相觑，阿玛更是忍不住讥道：“如此，我诸族人就算受到欺辱，怕也不敢还手。”
赵旸微笑道：“若受到欺辱，报官即可，日后我会奏请朝廷，在陕西四路颁发法令，甚至还会对羌人稍有优待，比如，羌人幼儿入学可以减免一些费用，日后若参加州试，也可以稍有加分……”
诸族长不明所以，范纯仁却面色一变，忍不住道：“景行，你这……”
赵旸摆了摆手，范纯仁终是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在座的族长都不是傻子，一见范纯仁色变就猜到赵旸方才可能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忍不住问道：“赵帅，你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赵旸笑道：“意思就是说……诸位这一代，估计是没什么机会了，但诸位的儿孙，若是日后勤加学习，未必没有机会通过科举踏上仕途，成为州路官，甚至是京朝官。”
“像冯文俊那般？”尔玛洛族长惊异道。
“对。”赵旸点点头道：“你拿张亢为例，亦不无可能。”
诸族长顿时失声，面露震撼之色，毕竟相较知镇戎军事冯文俊，身兼四职的泾原路主官张亢官职更高，也是他们能了解到的官职最高的宋官。
至于更高一些的，例如知永兴军路兼陕西转运使夏安期，永兴军路都部署王拱辰、知河中府程戬等，他们怕是几乎没有机会接触到。
突然，阿玛轻哼道：“你倒是实诚，直言我等这一代没有机会……直接说信不过我等不就完了？”
“不。”赵旸摇头道：“信任与否只是其一，其二是诸位的学识，你等可会写我中原的文字？可学过九经、五经、开元礼、三史、三礼等？去年我大宋全国四十万考子参加州试，今年省试上榜者不过一千三百九十余人，你等若是有这个自信，我倒是可以替你等举荐，给你等一个考子的名额，待三年后重开科举，看看能否考中。……莫要将科举想得太简单了。”
阿玛面红耳赤，其他诸族长也是面面相觑，震撼于宋国科举的规模与难度，这令范纯仁与文同暗暗好笑之余，也稍有些自豪。
稍后，待众人酒足饭饱，众族长准备起身告辞，赵旸也起身相送，却喊住了阿玛：“阿玛，你稍等片刻。”
众族长一惊，阿玛更是面色微变，冷笑道：“怎么，终究还是决定要擒下我？”
“呵。”赵旸不禁失笑，嗤笑道：“我以为你会在意那些被我军俘虏的族人，想不到你从始至终提都不提，最后还是我来提及，你这个族长，当得可是有些失职啊……若你不想看看他们，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阿玛又气又羞，强辩道：“我岂知道你会如何对待他们，也许你将他们都杀了呢？”
“我大宋乃礼仪之邦，岂会滥杀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