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青忙着辛勤劳作,不亦乐乎之际,新郑城中却有人睡不着了。
新郑,大将军府。
大将军府还是当初那个样子,灯火通明的雀楼高耸俯瞰着韩王宫,靡靡的弦歌响彻夜空,各色鲛纱掩映下灯火流光溢彩。
但这喧嚣、奢靡、浮华的热闹景象却遮掩不住大将军府所透露出的落寞和孤寂。
“砰~”
青铜酒樽被姬无夜重重的砸在桌案上,那张粗狂的老脸阴沉得格外可怕,一双虎目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感到一阵烦闷。
门外一直等着侍奉的管家听到殿内的声音,脸上顿时露出惊恐之色,咽了咽口水之后,还是壮着胆子走入了殿内。
“大将军,可有什么吩咐。”
管家走入殿内看着坐在首位上脸色阴沉的姬无夜后,因为恐惧而颤抖了起来,弯腰行礼道。
姬无夜看了一眼管家,将手中的酒樽直接丢到了地上。
酒樽里残余的酒水四溅而出,最终落在地上洒到了管家的面前,管家看着生气的姬无夜,被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最近的酒味道越来越不对劲了,怎么将军府内没有好酒了吗?”
姬无夜阴沉着脸冷声说道。
“大将军恕罪!这是最近新送来最好的酒了。若是不合您的胃口,我这就去安排人再去寻找好酒。”
管家的头磕在地上,神色惊恐的说道,其额头上的冷汗不断冒出。
姬无夜冷冷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管家,阴沉的脸色多了几分不耐烦。
原本大将军府的管家只是负责最简单事情,像是所用物资什么的都是翡翠虎负责的,靠着对方的商队从天南海北给他搜集最好的酒、吃食和美人。
但自从南阳降秦之后,翡翠虎因为打赌输给了韩非,导致其身家全部被铁血盟交给了韩非。
一个失去了价值的翡翠虎,在他眼里自然没有了利用价值,便推出去当做南阳降秦的背锅侠,最终被白亦非杀了。
最初翡翠虎被杀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也没想到为其报仇,毕竟一个商人再怎么也只是一个商人罢了,在姬无夜眼里甚至还不如养的那群百鸟杀手。
可在他新扶持的好几个商人都再也没有达到翡翠虎曾经的地位之后,姬无夜便后悔了。
一来少了翡翠虎这样尽职尽责,还懂得他心中所想的忠犬,导致他的享受水平下降了不知道多少档次。二来翡翠虎在的时候,他遇到难题还能时不时的和其商议一下。
如今翡翠虎死了,潮女妖躲在后宫不出,白亦非叛变,蓑衣客不见其人,这让姬无夜想要找个人商议最近所发生事情的人都没有了。
“该死的韩非,有机会本将军一定要弄死你。”
姬无夜握紧拳头,猛地锤在桌案上,声音阴冷的说道。
突然响起的动静,让本就惊恐的管家更加害怕,连忙磕头如捣蒜,嘴里喊着:
“大将军饶命,属下知错了,还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下一次我一定让下面的人将最好的美酒送来,供您品尝.........”
姬无夜冷目看向管家,眼中泛起怒气和冷意,如果是曾经的话,这管家办事不力,他直接会让人将其拖下去处理掉,没用的人对于他而言多看一眼都觉得烦躁。
可夜幕的衰败,让他没有太多人能用了,尤其是用起来得心应手的忠奴。
“没有下一次了,滚出去吧。”
姬无夜压下怒火,烦躁的摆了摆手说道。
闻言,管家顿时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震惊的看着脸色不好看的姬无夜,他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捡回一条命。
震惊之余,管家求生的欣喜催动着再度扣头,高声喊道:
“多谢大将军,多谢大将军。”
姬无夜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管家赶快滚蛋。
管家如蒙大赦的爬起来,将地上的青铜酒樽捡起来,快步退了出去,殿内便又剩下了姬无夜一人。
姬无夜看了看桌案上摆着的白玉酒壶,刚准备伸手去拿另一个酒樽倒酒,但伸到半空的手突然停下来,原本阴沉的脸上也写满了忧愁。
“韩非马上就要离开了,但卫庄和那个该死的流沙,还有张开地和张良祖孙两人也不容小觑啊。”
姬无夜低声呢喃道。
韩非这心腹大患离开韩国了,这的确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事,但已经成了气候的流沙也不是如今他能够轻易拿捏的了,更何况流沙首脑之一的张良还是张开地的外孙。
现在张开地之所以不和流沙联手对付他,无外乎还是觉得韩国离不开他,而且军队还在他的手里。
但卫庄最近在韩军里声名鹊起,已经开始逐步想要从他手里夺走兵权,甚至对方已经在城外的断魂谷开始练兵了。
如果他再不做准备或者反击的话,一旦等到卫庄在军队内得到了足够的支持后,难保张开地不会和流沙联手,一起对付他。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只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姬无夜眉心紧皱,扫视着空荡荡的大殿,心中越发后悔放弃翡翠虎了,不然他还能有个商量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姬无夜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其实他很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做,只需要重走一遍自己掌权的道路即可。
至于当初他带兵击败楚国之后,是如何快速掌权的?
除了依靠军功之威外,便是搭上了秦国相邦吕不韦的线,以出卖韩国利益从而向秦国和吕不韦献媚,从而换取了秦国和罗网的支持。
用罗网帮他排除异己,培养势力,最终掌握了整个韩国。
只是如今的秦国相邦是许青,一个和他有深仇大恨的人。况且他也有些拉不下脸去向许青低头,毕竟当初许青在韩国的时候,只是一个需要仰仗他鼻息才能存活的太医。
让他去向第一个地位远不如自己的人低头认错,这对于久居高位的姬无夜而言简直是莫大的耻辱。
更何况他真的去向许青低头认错,对方就能够不计前嫌吗?
姬无夜想着便感到自己的左肩在隐隐作痛,于是便低头看去,眼中闪过了一丝后怕。
这留下病根的伤口是当初公羊儒弟子留下的,这隐约的痛感也在提醒着姬无夜,公羊儒为何刺杀自己?因为许青是公羊儒弟子。
只凭借“公羊儒者”三个字,姬无夜心里那点侥幸就差不多熄灭了——公羊儒,是一个连九世之仇都要报复的小心眼学派。
他和公羊儒有血仇,许青怎么可能会给自己机会呢?
只是除了许青,他还有其他的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