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鲸上人一拍脑瓜,顿时金霞灿烂,耀眼生熠。
从中飞出一团状似葫芦,却又周身缭绕着水雾、清气的光影。
那光影落地一滚,竟化作一个唇红齿白、浓眉大眼、耳垂厚长极富福相的小沙弥。
小沙弥站定身形,双手合十,先朝神鲸上人行了一礼:“见过道友。”
旋即转向陈顺安:“也见过这位小友。”
说罢,他竟又唱了一声佛号,道:“三清无量天尊在上,小道法号‘佛本是道’,简称佛道。”
神鲸上人愣了。
“你在我肚子里待了几十年,都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听了些什么法?怎么搞得佛不像佛,道不像道的?”
佛道嘿嘿一笑,露出与他福相完全不符的狡黠。
“道友,你魔障了呀。我看了哪些书,听了哪些法,你都知道呀。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何必多问?”
我知道个锤子!
神鲸上人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这化身虽然跟他同源本宗,更是他裂出去的一缕真灵所化,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无背叛的可能。
但偏偏他在北海获得的那株后天灵根葫芦藤,也不知是何来历。
所结的紫金葫芦体内,居然生有先天龙章凤篆,别具深意,神妙无穷。
即便是他,参悟千年,居然只懂个皮毛。
搞得他这具分身虽然潜力无穷,夺尽天机,但也生出一些他所不知的异变。
眼下便是如此,总是要给他玩出一点新花样。
陈顺安看着这一主一从,两个和尚,神情古怪。
神鲸上人的这尊分身,未必也太有个性、太有活人气息了吧?
神鲸上人黑着脸,又规训了佛道几句,这才说道。
“我已跟这位小友约好,便由你随他往景州一行。若有必要,务必护持这位小友性命。”
佛道点了点头。
“自无不可。”
……
……
越山道院,【青田五都洞天】。
“你这孽徒,居然活着回来了?”
天璇跪在地上,头颅深埋,耳边是师祖刘之棠冰冷的声音。
刘之棠弹指一点,随着一声清磐,【魔相狱】方圆百里内,日月无光,青苍若失,俱是愁云漠漠,惨雾冥冥。
几头堪比采炁中期的魔头,更是只来得及发出惨嗥半声,肉体带元神便都绞灭。
徒留一丝青烟。
做完这些,刘之棠心底积攒的邪火终于发泄干净,回头看向跪拜在地的天璇。
天璇垂着头,声音忐忑。
“回师祖,是天璇暗算了小全师妹,吃了她做血祭后,这才活了下来。”
遵循陈顺安的法旨,天璇并未过多编撰玉小全之死,只是说当日自得知盘岵师尊陨落后,两女便携手出逃。
天璇见玉小全心神摇曳,心脉受损,便恶从胆边生,出手袭杀了玉小全。
对于天璇的叙述,甚至对于天璇手足相残,暗杀同门师妹这种事,刘之棠脸上都没有丝毫波动,无怒无喜。
唯有当天璇取出那枚甲木灵珠,确定天璇的确背负了杀害玉小全的因果时。
刘之棠才嘴角上扬,眼底掠过一缕赞许之色。
“不愧是我的好徒孙,妖性深重,可当培养。”
刘之棠头戴方巾,身穿白纱直裰,黄瘦面庞,清清疏疏三绺白须,好一副儒生打扮。
但顾盼间却透着一股摄人的邪异与乖张。
此刻他看似褒奖,目光却深邃如潭,紧紧锁住天璇。
天璇被他这道视线一激,心里面顿时涌现出一股想和盘托出,将自己的一切隐秘和阴暗心思通通宣告于口的冲动。
而就在此时。天璇神魂深处,一道晦涩神光乍现。
她立即立刻摆脱了那股无形压制,脸上只恰到好处地留有一丝恍惚。
是上神!是他在我神魂中留下的后手!
天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但表面上不敢有任何流露。
“回师祖,弟子自当日奉命追查芙蓉膏火跟武清县四大堆房接触……”
她将下山后的经历,一桩桩、一件件,悉数道来。
听罢之后,刘之棠终于打消心底的疑惑。
“也难为你了,你这文蛛蟾一脉,尚有些气候的,仅有你一人。”
刘之棠摇了摇头,忽然又开口说道。
“恰好,也算是你走了利市。那乾宁使团即将抵达圣朝,我等四大道院也会遴选门中弟子,倾尽资源,竭力培养,当做命数子,去跟乾宁国的弟子门生较量,以争夺两国气运。”
“我便保举你这个名额,当我越山道院的命数子之一,去争夺【采炁】境界的气运。”
天璇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狂喜之色。
自己这么快,不仅重新赢得师祖信任,还于越山道院中的地位更进一步,竟被遴选为命数子了。
然而不待天璇反应,刘之棠忽然嘿嘿一笑,当即伸手一抓,便把天璇丢入【魔相狱】深处。
阴风怒号,魔气翻涌。
无数狰狞的魔头嗅到了生人的气息,如同见了血的蝗虫,蜂拥而至,瞬间便将天璇吞没。
刘之棠在外面捧腹大笑,状若疯癫。
“对对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你若能从这魔相狱深处爬出来,自然是我乖徒孙,我自当栽培你为命数子。”
“若是不能,那便葬身魔巢,为我越山道院的【魔相狱】,添瓦增香吧。”
刘之棠的狂笑声尚且在天璇耳边回荡,而天璇下一刻,已经被无尽的魔爪与利齿淹没。
……
……
武清县,乃大运河漕运枢纽,地处京师东南。
景州位于永定河以北,论地理位置,跟武清县互为犄角之势,拱卫京师,乃京师西北方。
所谓‘永定’,其河流水脉在庞各庄、礼贤等多地间来回摆动,其实又有‘无定河’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