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大渎龙君】老爷救命!谢龙君老爷显灵!”
隐在水下的豚蒙子一听,两颗圆溜溜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它气得肚皮都鼓胀了一圈,意念里一阵波动。
“气煞我也!是本大爷救的你!你拜那什么劳什子龙君作甚?那是哪路毛神?!”
就在它险些要掀起个小浪头,给这不开眼的渔民一点教训时,一道遁光忽然从天降下,融入水中,出现于豚蒙子身旁。
正是陈顺安。
而在陈顺安身边,还跟着一个脸色忐忑的中年男子。
“你这憨货,跟这置什么气?日后视那大渎龙君为我便行。”
陈顺安带着笑意的声音直接在豚蒙子识海中响起。
豚蒙子一愣,目光探向陈顺安,带着委屈和疑惑。
为什么视那大渎龙君为上神?
上神的马甲这么多?
只是毕竟上神都这么说了,豚蒙子满腔怒气化作乌有,圆脑袋晃了晃,尾巴一摆,不再理会那还在叩拜的渔民,乖巧的主动托起陈顺安,朝深水区而去。
陈顺安这才转头,看着单通天。
他语气平和,将事情娓娓道来,
“单兄,实不相瞒。那伏牛水泽的海眼深处,盘踞着一尊大妖,名为章巨。此妖近来广集良材,驱役丁壮,正急于修建一座水下宫殿。只是……”
陈顺安顿了顿,客气地拱手笑道,“只是工程似乎颇为不顺。陈某想请单兄走一遭,看看那章巨有何具体要求,凭单兄‘泼墨扎纸,点化坚牢’的妙法,尽可能助它一臂之力,把这事办妥。”
单通天一听“大妖”、“海眼”、“水下宫殿”这些词,脸顿时就黑了三分。
他嘴角抽了抽,看着陈顺安那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笑容,心里叫苦不迭。
这忙,是能不帮的样子吗?
让他一个玩纸扎的旱鸭子,去水下给一头大妖盖房子?
这不纯纯要他老命吗?
但单通天只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拉长了声音:“陈宗师有命,在下……敢不从命?”
“如此甚好。”
陈顺安点头,身边水流一卷,将单通天送豚蒙子面前,示意它给单通天引路。
待这一人一妖远去,陈顺安身侧水光又是一闪,现出一只银鱼。
银书生恭敬说道:“上神,幸不辱命,人已擒到。”
“那走吧。”陈顺安语气淡了些,“去见见那位‘故人’。”
陈顺安等人离去后。
唯有那幸免遇难的渔民,着急忙慌的划船回岸,一回到村子,便大呼小叫,说什么‘龙君老爷显灵了’、‘龙君老爷是真神啊!’等话,又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
……
伏牛水泽。
幽暗的深水之下,白沙松软如毯。
一座巍峨宫殿的雏形,隐没于一个巨大的清波水罩之下。
只是这宫殿……实在有些惨不忍睹。
歪歪斜斜,地基不稳,巨大的石柱刚立起来没多久,就因为水下流沙的冲刷而缓缓倾斜。
“快!左边第三根柱子要倒了!刘青衣!你带人去顶住!”
“邱辰!你他娘的快把那块青石板塞进地基下面!快!”
一群穿着各色劲装的武者,此刻灰头土脸,活像一群苦哈哈的民夫。
他们运用气血,搬运着千斤巨石,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是险象环生。
这边刚修好,那边又开始塌陷。
不过众人看似着急忙慌,但目光闪烁,不时朝远处那头章巨看去。
手里的活儿,更是能慢就慢,能适当出错就出错。
显然,包括刘青衣这位千总,都把此处当作上好的修炼之地了。
包吃包喝包住,各种灵丹妙药,简直乃十世难求的宝地!
所以大家颇有默契的磨洋工,拖工期。
“奇怪,我的宫殿真这么难修?时间快不够了……”
章巨颇为烦躁的挥动着自己的触手。
显然,以它目前的聪慧,还不足以领悟到这些人类的小九九。
在它看来,它提供足够的报酬当交换,这些人类自然就该好好干活才是。
这时,
豚蒙子带着单通天,毫无阻碍地穿过那层清波水罩。
刚一进入,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意念便笼罩了过来。
单通天猛地抬头,便见宫殿正前方,盘踞着一尊难以想象的巨物。
形似章鱼,却长着一颗峥嵘的龙头,无数粗壮的触手在水中缓缓舞动,两只灯笼大的眼睛,此刻红通通的,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暴躁。
就是,不知道是否是单通天和豚蒙子的错觉,这一人一妖,总觉得章巨似乎偷偷哭过。
章巨自然不会承认,这是因为前几日听闻神鲸上人坐化仙逝,自己偷偷躲在海沟深处,很是嚎啕了几场。
章巨看了眼豚蒙子,又看了眼单通天,隐隐明白什么,于是语气变得有些火热起来,
“汝,是来帮我的?”
章巨的意念轰隆隆传来。
单通天不敢怠慢,连忙取出一叠黄纸,一支朱砂笔。
他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黄纸上迅速画下一道地基的符箓,随后笔走龙蛇,在符箓中央写下一个苍劲有力的“坚”字!
他凌空挥洒,动作快得留下残影,眨眼间便扎出一根微缩的“梁柱”模型,随后笔尖疾点,在纸柱上写下两个古篆——
坚
固
最后一笔落下,那原本轻飘飘的纸扎梁柱,骤然闪过一抹沉凝的乌光,仿佛瞬间化作了百炼精钢。
单通天将其往旁边松软的白沙地上一插,纸柱稳稳矗立,任暗流冲刷,自岿然不动。
章巨的触手试探性地戳了戳,发现竟要使出一丝力道,才能将其摧毁。
它的龙眼顿时睁大了,红色的眼珠里猛地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好!好宝贝!”
它大喜过望,“这东西能持续多久?耐不耐水流腐蚀?”
“只要上面的字迹古篆不消失,便可持续……我甚至还能再次描实修缮!”单通天总算找回了一点自信。
“好!好!汝,大才!”章巨的意念变得兴奋起来。
不远处正扛着一根巨大珊瑚石柱的刘青衣和邱辰等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众人心底先是一松,这鬼日子总算看到结束的曙光了。
随即,却又涌起一股复杂的、难以言喻的……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