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基本只能产出九阶灵炁,对于【采炁】仙家来说,吸引力并不大。
所以除了得授官衔,可正大光明放牧一城的入品官员外,其余仙家外驻时,都会优先考虑那些名山大川、深涧湖泊之地。
贾主簿本以为自己走利市,发大吉,居然捡便宜得了这武清县主簿之位。
可没曾想,头顶上怎么冒出个陈顺安来?
这还让他怎么作威作福,鱼肉百姓?
没瞧见武清县的前县丞被陈顺安锤死了,前主簿也因牵连陈顺安之事中,被革去公职,镇压刑堂之下?
这位贾主簿随时都担心走在前面的陈顺安会突然翻脸,让他重蹈前人覆辙。
“老陈,你终于回来了。”
赵光熙见到陈顺安,稍稍松了口气,主动迎了上来。
陈顺安笑了笑,径直走到长案前,从地上捡起那只被曹得宝失手掉落在地的茶盖,轻轻放在桌面。
“曹得宝?听说,你想再改新政,把水窝子又革回去?”
曹得宝闻言,顿时汗流浃背了,勉强笑道,
“误会误会,陈宗师,这只是我们几个东家初步商榷,这不还没作数吗?”
“东家?呵呵……”
陈顺安似笑非笑,嘴角扬起诡异弧度。
长案上,共有九把交椅。
八把皆有人落座,唯空一位。
此刻陈顺安将空位扯出,金刀阔马的坐入其中。
“得五河分会调令,陈某我便是第九位东家,接任当日赵头麾下井窝!”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傻眼了
赵光熙眨了眨眼睛,似乎明白什么,顿时将心放进肚子里,整个人往后一仰,又好整以暇地转起东珠铁球来。
曹得宝脸上的笑意比哭都难看。
你特么一个武道宗师出身的【采炁】仙家,就回武清县当一个水窝子东家?
什么时候水窝子东家的含金量这么高了?
我本以为我这个【开脉】中期的修士已经够和光同尘,跟凡人打成一片了。
没曾想还有你这个陈顺安,你那身为【采炁】仙家的尊严和自傲呢?
而且看你模样,居然还要亲力亲为,挑担打水,操心水务?
你陈顺安可真是关怀百姓啊!
“原,原,原来剩下那位东家是陈宗师您呐!”
曹得宝的脸色变得惨白,缓缓站起,椅子腿刮出刺耳声响。
他嘴唇哆嗦几下,忽然深深弯下腰去,
“陈……陈宗师!小人有眼无珠,居然还敢妄议新政,先前说的话全是放屁。
他转向赵光熙,竟作了个揖,“赵头儿,对不住!你想咋改革就咋改革。今年我那些水窝子上缴的例钱,我分文不取,再贴补两成!”
这还有啥说的?
如今职位相当,还技不如人,曹得宝自然只有光速滑跪,赔礼道歉了。
钱亭也慌张站起,拱了拱手。
“俺也一样!”
陈顺安没看他们俩,只对赵光熙点点头:“赵头,你定便是。”
赵光熙望着那曹得宝两人前倨后恭的狼狈相,又看看平静坐着的陈顺安,胸膛里堵了许久的那口气,倏地通了。
他沉声道:
“新政之事本就已经在陈掌……陈东家麾下的卧虎井、沙砾井上试点,已见成效。我计划于年关一过,便彻底推行下去。”
“至于曹得宝、钱亭你二人上交的例钱,还是一切照旧,其余东家怎么交的,你们便怎么交。”
“好了,此次议事结束,诸位散去吧。”
曹得宝钱亭二人没有动作,只是目光询问似的看了眼陈顺安。
陈顺安不着痕迹地默默颔首。
曹得宝二人如蒙大赦,擦着汗倒退出去,险些绊在门槛上。
其余几位东家和掌柜倒是留下稍稍跟陈顺安攀谈一二,但见其谈兴不大,便颇为识趣地纷纷告辞离去。
脚步声远去,厅里静下来。
只剩院外街上隐约的喧哗,和屋里一众老兄弟们粗重的呼吸。
赵光熙站起身,走到陈顺安面前,眼圈有些发红,最终只重重拍了拍他胳膊。
“回来就好。”
陈顺安笑了笑,目光看了圈厅中的熟面孔,尤其是在砂砾井的李掌柜脸上顿了顿。
“武清县的水我吃惯了,去吃其他地方的还不适应,可不得回来。”
……
……
夜深,酒宴散去。
赵光熙亲自送陈顺安到门口。
今儿喝尽兴了,哪怕以赵光熙的酒力,也喝得醉醺醺,脸色泛红,走着猫步。
这段时间,赵光熙先后办了两场白事。
第一场自然便是他那好兄弟路靖的。
路靖留有子嗣,只是年纪尚小。
这么根顶梁柱轰然倒塌,少不了又会闹出吃绝户的事情。
赵光熙这次不再隐瞒自己和路靖之间的结义关系,不仅收路靖子嗣为义子义女,还替其操持丧事,理清家务。
第二桩白事,自然便是风老的。
风老为他赵家为奴一生,死后躯体也化作养料,融入那株榕树之中,继续为那口卧虎井遮阴乘凉。
老实说,或许是事情太多、太杂,赵光熙从始至终并未觉得有多少悲伤之意。
只是有条不紊将一桩桩事安排落实下去。
此刻,客去屋空,丫鬟收拾着议事厅中的饭桌。
赵光熙的妻子谢氏则端来醒酒汤,一小碗用当季很少见的银鱼,焖煮成汁。
赵光熙喝了一口,只觉唇齿生津,尤其是那淡淡银鱼味道,透出甘香醇厚之意。
赵光熙见状,随口说道。
“这银鱼滋味不错,若是还有,留一些给路靖送去,他这厮总爱抢我的紫蟹银鱼……”
突然,赵光熙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此刻猛地记起,自己没有兄弟了。
一瞬间,赵光熙察觉到一股奇怪的悲痛,心中空落落的,好似被剜去了一部分。
他愣愣地抬头,便见屋外雪下得正紧,北风卷地,银装素裹。
他的耳边似乎响起火锅翻煮,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声音。
就如当年,他和路靖,存了好几个月银两,才去会仙居搓一顿银鱼紫蟹时,一般无二。
只不过从此以后,再也没人跟他抢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