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笑着说道:“辽东都司与建州卫虽然时有摩擦,这段时间还打了仗,但是建州那边不富裕,与辽东都司是有生意往来的,回头我让人去问一问,给你装一船货回江南。”
穆平低头道谢,然后想了想,继续说道:“那这段时间,在下想跟在大人身边,也顺带在辽东走走看看。”
陈清也很干脆地点头应了下来。
二人聊了一会儿,便又说起了南方白莲教,说起了一些家常,陈清低头喝茶,笑着问道:“对了,先生与穆夫人,是自小入的罗教么?”
“算是罢。”
提起这个事情,穆平似乎是想起了当年,他沉默了一番,才继续说道:“那年村里发了大水,家里的田都给淹了,颗粒无收,实在是吃不上饭了,阿姐就被爹娘给卖了出去,送到了城里。”
“当时阿姐应该只有十三四岁,我也还小。”
陈清一愣,随即微微皱眉:“秦淮河?”
他想了起来,穆家母女二人,早年都是混迹秦淮河,显然,穆香君或许是因为教派的原因,而穆夫人,显然是自己有这么一段经历。
穆平微微点头,开口说道:“看来,香君没有跟大人提起过。”
陈清哑然:“这些事,她多半也是不知道的。”
穆平“嗯”了一声,叹息道:“阿姐被卖出去之后,我才算是吃了几顿饱饭,再后来,大哥被官府的人叫去修堤,再没有回来过,官府的人传话回来,说是叫河水给冲走啦。”
“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娘就一病不起,没几个月就跟着去了,再之后第二年…”
穆平看着陈清:“又发大水,村里死了很多人,闹瘟病,我爹还有小弟小妹,就都没了。”
他语气,已经尽量平静,但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两个颤音。
陈清也忍不住大皱眉头。
前一年征发民夫修河堤,第二年就又决堤?
他没有接话,只是低头喝茶,在心里也是一声长叹。
这个时候,他才知道穆家并不是姐弟两个人,而是只剩下了姐弟两个人,算起来,这一家人至少是兄弟姐妹五个人。
只有这姐弟两个人活了下来。
提起旧事,哪怕已经几十年过去,穆平也过了许久才平静下来,他继续说道:“现在大人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些人,心心念念要与朝廷,与官府作对了罢?”
陈清叹气,低头喝茶没有接话。
穆平又继续说道:“再之后,我做了流民,跟着同村人一道进应天城做了乞儿,那年我十一岁。”
“可能是命不该绝,在应天机缘巧合之下,我又碰到了阿姐,被阿姐引进了教中,直至今日。”
陈清抬头看着他:“那后来,穆夫人就顺顺当当的掌教了?”
“自然没有那么顺利。”
穆平也抿了口茶水,开口说道:“香君的父亲,是罗祖的再传弟子,在当时教中,威望很重,后来阿姐就跟了他。”
“我们姐弟二人,原也不姓穆,只是往事不堪回首,就跟姐夫改了一个姓,再后来姐夫没了之后,阿姐接过他的根基,又辛苦许多年,才慢慢掌了教。”
他苦笑道:“我们这些人,天资笨拙,跟大人没有办法相比,其中辛苦,如今再提起来,恐惹得大人笑话。”
陈清仰头,把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看向穆平,开口说道:“易地而处,我未必能活,先生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穆平看着陈清,问道:“易地而处,大人会反朝廷吗?”
陈清眯了眯眼睛,只回答了两个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