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伯清无疑是个很聪明的人。
尤其是,前几年陈清在东南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陈清的幕中,给陈清当幕僚,或者说秘书。
比起朝廷里的所有人,乃至陈清身边的人,徐伯清都要更了解陈清及其做事风格。
毕竟,陈清身边的人,其实没有怎么跟陈清一起共事过,而他却实打实的跟着陈清,给陈清当了一两年秘书。
有这份对陈清的了解,再加上这段时间种种不太寻常的事情,徐伯清在心里,已经隐约猜到,陈清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想到这里,这位即将赴任的松江知府,脸色一变再变。
因为他想到了,一旦陈清真的要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受牵连最直接的,未必就是陈清的家里人,而大概就是他本人!
政治上的关联,有时候比血脉上的关联更深,政治斗争之中,胜利一方未必会急着清算败方的家人,但一定会第一时间清算败方的党羽!
而他这一次通过陈清连升六级…
想到这里,徐伯清脸色惨白,竟有些挪不动步了。
顾老爷扭头看着他,有些好奇:“贤弟这是怎么了?”
徐伯清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才勉强冷静下来,他脑子里各种心思飞速转动,过了一会儿,他才对着顾老爷说道:“老兄,我想给陈大人写一封信,询问询问情况,老兄能不能帮我,密送到陈大人手里?”
“没有问题。”
顾老爷轻声笑道:“老夫有人,能够联系到子正。”
说到这里,他看着徐伯清,关心道:“贤弟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要不要老夫派人送你回去歇息?”
“不用,不用。”
徐伯清叹了口气,把心里翻涌的思绪压下去:“我跟老兄,一起去迎一迎伯爵夫人罢。”
听到伯爵夫人这四个字,顾老爷愣神了一个瞬间,随即捋了捋下颌的胡须,颇有些得意的昂起头,呵呵一笑:“老夫那女婿,的确是本事非凡,几年时间便有了这般功业。”
“估计他那父亲陈昭明,如今悔也悔死了。”
徐伯清在心里暗道了一声未必。
他偷偷在心里嘀咕。
“要是陈焕知道他儿子在干什么事,恐怕要庆幸早年与陈清闹翻了…”
他转念一想,又想道:“亲父子关系,闹翻了也断不了,陈昭明后面估计要被活生生给吓死…”
他正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顾老爷已经带着他出了府门,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到了上海县城外等候。
等候闲聊的时候,顾老爷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县城,感慨道:“贤弟履新之后,就要离开上海去华亭了,要我看,如今上海势头正好,贤弟要不然干脆给省里上书,让省里把松江府的治所,搬到上海来罢。”
徐伯清这会儿依旧是心事重重,听了这话之后,他回过神来,默默说道:“我连升六级,恐怕府衙里的人未必会心服,这个知府想要坐稳当,还需要费一番周折。”
“只能是等坐稳当了之后,再考虑这些。”
顾老爷捋了捋下颌的胡须,笑着说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如今松江地界上,老夫能帮忙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知道知道。”
徐伯清低眉,看向顾老爷,突然问了一句:“对了老兄,松江港码头上,有个白罗商会,这一两年很是惹眼,老兄认得否?”
“认得。”
顾老爷笑着说道:“不过贤弟你,应该更熟才对。”
徐伯清一脸疑惑。
顾老爷低眉道:“这家商会,东家姓穆。”
徐伯清恍然,随即喃喃低语:“白罗白罗,原来如此…”
白是白莲教的白,罗是罗教的罗。
他早年,与穆夫人有些往来,陈清当初去聘他做幕僚的时候,还用过这件事作为要挟。
他自然是知道穆夫人的。
徐伯清低声问道:“老兄,这家商会与陈大人,有关系否?”
“这老夫就不知道了,要你自己问他。”
顾老爷还要说话,远处几辆马车已经缓缓靠近,顾老爷连忙迎了上去,徐伯清也跟着快步跟上。
很快,顾小姐抱着孩儿,下了马车,向顾老爷见礼。
而一旁的徐伯清,则是规规矩矩的拱手行礼:“见过伯爵夫人。”
顾盼扭头看了看他,笑着说道:“原来是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