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陈立岂会给他这种机会?
“徒劳的!”
陈立心念微动,元神手中长棍简简单单,一棍劈下。
“噗……”
叶孤鸿的元神,连自爆都未能完成,便被一棍打得彻底溃散,化作无数光点,湮灭于夜空之中。
神魂俱灭!
肉身彻底僵住,而后软软瘫倒在地,再无声息。
夜风吹过,血腥飘散。
陈立的元神回归本体。
码头外,尸横遍野。
陈立收起乾坤如意棍,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地尸骸,在江不语和叶孤鸿的尸身上搜索片刻,找到了两个布囊。
里面除了一些散碎金银外,江不语的布囊中还有半本泛黄的书册。
陈立翻开书册,借着月光扫了一眼。
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笔迹潦草。
他无暇细看,便将其收起,放入怀中。
而后,他走到那些押运的车队前。
拉车的牛和驴子此刻或已挣脱缰绳逃散,或被战斗波及倒毙,或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陈立手起剑落,将剩余的缰绳尽数斩断,牲畜惊惶四散。
来到那些木箱前。
装阿芙蓉的箱子他本就打了标识,无需辨认,其他箱子打开查看。
装的皆是药材、兵甲、金银等物。
陈立心中微动。
阿芙蓉他不能带走,留下正好作为天剑派的罪证。
但这些药材金银,却是实实在在的资源。
此刻天色尚早,倒还有时间。
陈立唤出聚宝盆,将那些木箱全部装入了其中。
处理完之后,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在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上。
风清璇依旧站在原地,面色惨白,身体微微发颤。
看着满地同门的尸骸,眼中已没了先前的复杂,只剩下死灰般的空洞。
“你,杀了我吧。”
风清璇望着陈立,贝齿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平静。
此刻的她,情绪已复杂到了极点。
同门长辈、师兄弟,就在她眼前,被这个男人一一斩杀。
而这一切,都与她有关。
若非她贪生怕死,若非她屈服于威逼利诱,若非她将江不语与叶孤鸿引开此地……
这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
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不愿再苟活,只想着以死谢罪,与同门共赴黄泉。
陈立看着她,点了点头。
“可以。过几日,我便送你师伯来与你团聚。”
说罢,他心念微动。
“嗡……”
地上,一柄沾满鲜血的长剑骤然飞起,剑身震颤,发出清越剑鸣。
剑锋之上寒光吞吐,朝着风清璇咽喉直刺而去。
剑光如电,瞬息即至。
风清璇瞳孔骤缩,侧身让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夺命一剑。
剑锋擦着她咽喉掠过,带起几缕断发。
风清璇脸色愈发苍白。
“呵……”
陈立一笑,看着她,淡淡问道:“还要再来一次么?”
风清璇看着陈立那副“早已看透你那点小心思”的平静模样,瞬间只觉又羞又怒又恼。
白净的脸庞涨得通红。
既是羞恼于陈立的戏耍,更是恼火于自己为何临阵退缩。
为何……就是下不了决心赴死?
陈立瞥了她一眼,不再理会。
他提起江不语与叶孤鸿的尸身,转身离开。
“不想死,就老老实实干活。亏不了你。”
淡漠的声音随风传来。
风清璇站在原地,望着陈立远去的背影,双手紧紧攥拳。
犹豫片刻,猛地一咬牙,追了上去。
江口码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吹过,带起浓重的血腥气,惊起几只落在尸骸上啄食的乌鸦。
直到第二日清晨,天色渐亮,码头的百姓才敢三三两两地探出头来。
昨夜那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打斗的轰鸣声,将一众百姓吓得魂不附体,颤颤惊惊地躲在自家屋中,用桌椅顶住房门,不敢外出。
生怕一出去,便成了那刀下亡魂。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三娃,赶紧……赶紧去报官!死了这么多人,造孽啊……”
众人看到码头外那尸横遍野的景象,吓得浑身哆嗦。
那被唤作“三娃”的少年也是脸色发白,但到底年轻胆大些,朝着江口县城方向飞奔而去。
而那些胆大的纤夫、船夫以及码头苦力,则打着查看是否有活口,救人要紧的名义,三五成群地摸到码头外,眼睛却不住地往那些尸身上瞟。
在他们看来,这群死者衣着光鲜,佩剑精美,一看便非富即贵,身上定然藏着金银财宝。
“有银子!真的有银子!”
一个黝黑的汉子从一具天剑派弟子尸身上摸出几锭碎银,顿时眼睛一亮,低声惊呼。
这一声,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
更多人的眼睛红了。
“我这边也有!”
“这块玉佩成色真好……”
“这剑鞘上镶着宝石!”
人群骚动起来。
起初还只是偷偷摸摸,待见无人制止,胆子便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争抢一具尸体上的财物,推搡、喝骂,甚至动起手来。
更有人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被锁死的木箱。
“箱子里肯定有更值钱的!”
几个汉子对视一眼,找来铁钎、石块,开始撬那些木箱上的铜锁。
“咔嚓!”
锁头被砸开。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鸡蛋大小的薄木盒。
汉子们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却见里面是黑乎乎、膏状的东西,闻着有股淡淡的异香。
“这是啥玩意儿?”
“不是金银……”
“晦气!”
众人大多不识此物,自然嫌弃,随手将木盒扔在地上,继续去摸尸抢钱。
一时间,码头外乱成一团。
争抢、喝骂、厮打……
……
约莫一个时辰后。
急促的马蹄声自官道传来。
“让开!都让开!”
一队衙役策马而至,手中马鞭挥舞,将那些仍在徘徊的百姓驱散。
为首的,正是临江郡守与临江郡尉。
两人翻身下马,目光扫过码头外那尸横遍野的景象,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天剑派……”
临江郡守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般惨烈的场景,他数年前便见过。
谁能想到,短短几年,竟又在江口码头重演。
“查!仔细地查!”
临江郡守铁青着脸,厉声吩咐。
衙役们分散开来,开始查验尸体、收集线索。
临江郡守与郡都尉则走到剑忧、剑惧、剑痴三人的尸身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剑伤……皆是长剑贯穿要害,一击毙命。”
郡都尉面色凝重,低声道。
“出手之人,剑法极高。”
临江郡守眉头紧锁,正要开口。
“堂尊!郡尉!”
一名衙役匆匆跑来,手中捧着一个木盒。
“属下等在那边的箱子里,发现了这个。”
临江郡守接过木盒,打开一看。
盒中,是黑乎乎的膏状物,异香扑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阿芙蓉膏?!”
郡都尉也凑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在哪里发现的?有多少?”临江郡守厉声追问。
“就在那些箱子里。”衙役指向远处那十余个被撬开的木箱。
临江郡守与郡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骇。
两人快步走到那些木箱前。
箱盖敞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同样制式的薄木盒。
随便打开几个,里面皆是阿芙蓉膏。
“去,打开其他箱子看看!”临江郡守沉声吩咐。
衙役们分成数队,开始撬开剩余的箱子。
“大人,这个箱子里也是!”
“这边也是!”
“全是阿芙蓉膏!”
一声声禀报,让临江郡守与郡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两人望着那密密麻麻、足有数百口的大箱子,额头上已隐隐见汗。
“不会……这些箱子里,全都是阿芙蓉膏吧?”
郡都尉声音干涩,喃喃道。
临江郡守没有回答。
但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
无论这些箱子里是否全是阿芙蓉膏,有一件事,他已可肯定……
事情,闹大了。
天剑派上百长老弟子横尸码头。
数万盒,价值数百万两的阿芙蓉膏出现……
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足以震动江州,惊动朝廷。
而现在,两件事撞在了一起。
“封锁码头!”
临江郡守深吸一口气,厉声下令。
“所有箱子,一律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
“速速六百里加急,上报州衙!”
衙役们应诺,开始驱散围观百姓,拉起警戒。
临江郡守站在码头外,望着那满地尸骸与成箱的阿芙蓉膏,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八万盒阿芙蓉膏报上去,是什么后果他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天剑派到底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会被朝廷如何处理。
他只知道,一场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