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深夜,丑时。
惊雷泽深处,万籁俱寂。
被浓雾与水汽笼罩的泽国中央,巨大的幽冥船,已化作人间炼狱。
原本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交易大厅与各层舱室内,此刻喊杀声震耳欲聋。
金铁交击之声、怒吼声、惨叫声、木板碎裂声混杂在一起,撕破了夜的宁静。
天剑派弟子进退有据,结成剑阵,如同绞肉机般在船舱、甲板上推进。
剑光闪烁间,血花不断绽放。
反观幽冥船一方,人数虽众,但尽是些来自天南海北、只为求财的黑市商人、亡命徒、淘金客。
他们或许单打独斗不乏好手,但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大规模袭击下,各自为战,瞬间便陷入混乱。
有人红了眼,操起兵刃拼命反扑,却被天剑派弟子娴熟的配合轻易格杀。
有人见势不妙,抱起货物就想往船舷边冲,试图跳入大泽逃生。
“想走?”
见有人跳水,立刻便有数道身影跃入水中,剑光在水中带起一溜血线,不断翻涌出血色和偶尔浮起的尸体。
幽冥船五楼。
一道手持铜锤的身影,正被两道凌厉的剑光死死缠住,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此人正是坐镇幽冥船的宗师,一位神堂宗师。
围攻他的,正是天剑派长老剑忧与剑痴。
“我与天剑派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过是受人之托,在此镇守,混口饭吃。放我离去,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苦苦相逼,赶尽杀绝?!”
那位神堂宗师怒吼连连,全是两败俱伤、以命搏命的打法,试图逼开两人,寻隙脱身。
但剑忧与剑痴二人一攻一守,一快一稳,将那位神堂宗师的所有退路封得死死的。
若非存了生擒拷问的心思,未下杀手,那位神堂宗师早已毙命。
距离幽冥船约百丈远的水面上,一左一右静静泊着两条不起眼的小舟。
舟上并无灯火,只隐约可见两道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天剑派太上长老,剑五江不语与剑七叶孤鸿。
四日前,江不语与叶孤鸿抵达新安县,按照计划寻找幽冥船的接引点。
然而,线人回报的消息却让两人心头一沉。
幽冥船黑市“今日歇业,请改日再来”。
计划泄露了?
还是对方惊觉了风声,龟缩不出?
两人心中惊疑不定,却也无更好的办法,只能按捺性子等待。
又等一日,还是如此。
他们只能传讯给在惊雷县大张旗鼓搜寻的剑忧等人,令其佯装放弃,带队撤回江口县,做出撤离的假象。
出乎意料的是,天剑派弟子撤离后不久,线人便传来消息。
幽冥船黑市,重开了!
两人一时无语。
这打草惊蛇,似乎还起到了反效果?
他们自然不知,这背后是李三笠与黑市商人们的博弈。
李三笠遵照陈立指示,要求幽冥船暂停交易,引发了大部分逐利商人的强烈不满。
天剑派在惊雷县的活动让他们心生畏惧,故而最初同意了暂停。
但见天剑派撤走,自觉危机解除,立刻鼓噪着重开黑市。
李三笠以“危机未除”为由,试图再拖延几日,却已无人听从。
除了少数谨慎之辈选择观望,约莫七成的黑市商人迫不及待地返回了幽冥船。
当然,其中不少人留了心眼,并未将全部身家带回船上。
李三笠也不再阻拦,只是按陈立吩咐,悄然撤走了鼍龙帮的核心帮众,并故意放松了对各处接引据点的审查与控制。
如此一来,江不语与叶孤鸿轻易便混入了前往幽冥船的人流。
而天剑派的大队人马,早已在惊雷泽外围水域集结待命。
在两位太上长老元神的指引下,十数艘快船锁定了幽冥船的位置。
没有警告,没有交涉。
总攻,准时发动。
天剑派对于幽冥船黑市抢走原本属于隐皇堡的生意,导致门派月钱锐减,早已积怨颇深。
夺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此刻见到船上交易依旧红火,这些天剑弟子更是杀意沸腾。
登船弟子不过百余人,而幽冥船上的黑市商人、伙计、客人加起来,足有八百之众。
单论人数与个体实力,黑市一方并不算弱。
然而,八百名各怀鬼胎、心思各异、只求自保或逃命的乌合之众,如何敌得过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结阵而战的天剑派精锐?
再加上剑忧、剑痴、剑惧三位长老压阵,战斗从一开始,便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杀戮,持续了接近一个时辰。
震天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哀嚎求饶声,才渐渐微弱下去。
与以往冲突不同,此次由两位太上长老亲自坐镇,三位长老带队,上百名精锐弟子出手。
幽冥船,几乎被全歼。
除了当场格杀的,剩余约四百余人被驱赶,集中到了一层原本用于交易的大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