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为如此,家中众人近月来已不得不主动减少了修炼时药膳和丹药的辅助。
听完妻子的叙述,陈立眉头微蹙,也感到棘手。
偌大的家业,表面风光,内里依旧脆弱。
他能想到的,眼下,能快速解此燃眉之急的,也只有隐皇堡地下密室中那笔高达四百五十万两的藏银了。
但四百五十万两银子的搬运,动静不小,必然惊动天剑派。
在自家尚未拥有与天剑派正面抗衡的实力之前,贸然取银,无异于火中取栗。
时机,远未成熟。
陈立心中暗叹一声,沉吟片刻,看向长子与长媳:“年节过后,你们二人带上五千两金子,再去吴州黑市一趟。将今年家中必需的修炼药材采购齐全,运回灵溪。余下兑换为白银,带回家中,以备不时之需。”
“是,爹。我们年后便去办。”
陈守恒应下。
周书薇也轻轻点头,表示记下。
陈守恒瞥了一眼母亲宋滢,又看了看奶奶、守月等人,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却又有些犹豫。
陈立察言观色,知他还有事,便道:“随我到书房来。”
说罢,起身向书房走去。
陈守恒和周书薇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书房内。
陈立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长子,开门见山:“此刻没有外人,说吧,还有何事?”
陈守恒脸上带着一丝迟疑,低声道:“爹,是关于孙家妾室卓沅,和女儿孙婉茹。她们二人,至今仍被软禁在周府别院。此事该如何处置?还请爹示下。”
陈立的眉头蹙了一下,瞥了一眼周书薇,又看向长子,当即询问:“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陈守恒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带着几分不忍:“爹,孩儿……觉得,卓沅与孙婉茹,终是与两家恩怨并无关联,在接手孙家产业一事上,她们也算安分,颇为配合。
她们曾向孩儿恳求,愿放弃孙家所有产业,只求我们能寻个可靠的镖局,将她们送回老家。若要对她们下手,是否……过于残忍了?”
陈立看着长子眼中的恻隐之色,暗暗摇头。
自己这长子,能力、心性皆已算上佳,唯独这心肠,还是软了些。
他反问道:“那何章琳出身何处?”
陈守恒一怔,答道:“青天司……”
陈立沉声道:“去年溧阳郡城,那算盘老者的实力,你亲眼见了。你认为,我陈家能够应付青天司的几位大宗师?”
说到此处,目光锐利起来:“孙家覆灭、何章琳身死的诸多内情,尤其是我们陈家在其中的角色,她们心知肚明。你说她们无辜,或许不假。
但可曾想过,若她二人落入青天司手中,又会吐出多少对陈家不利的言词?为了两个无足轻重、却握有致命把柄的女子,留下如此巨大的隐患。一旦事发,陈家,便是灭顶之灾。这份仁慈,你可曾考虑吗?”
他停顿片刻,看着长子脸上变幻的神色,语重心长地道:“守恒,你心存仁念,此为善。但慈不掌兵,义不养财。圣贤的仁恕之道,那是给人看的规矩。若一味被其束缚手脚,我等又与寻常百姓何异?”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敲在陈守恒心头。
他脸色变幻,愕然沉默。
他并非不明白其中道理,只是潜意识里仍存着一丝良心与不忍。
挣扎片刻,终是深吸一口气,垂下头道:“是,爹。是孩儿想岔了。”
陈立不再多言,盯着他道:“此事,就由你处理吧。你若能有更好的法子,留下她们两人也自无不可。”
“是,爹。”
陈守恒应下。
见长子不再言语,陈立便开口询问:“朝廷那边,可有消息?”
陈守恒摇头道:“并未有甚动静。江州至朝廷,往返需要两月,想来年后才能有消息了。”
陈立点头,又问道:“曹家那边呢,近来有何动静?”
陈守恒神色一正,回道:“腊月十七那日,曹文萱来过灵溪。到永孝叔公坟前祭拜了一番,之后便离开了。期间并未再提及合作之事。不知……曹家此番,究竟是何意图。”
陈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方不提合作,莫非有其他谋划?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周书薇,眉头轻蹙道:“书薇,你气息不顺,可是受了暗伤?”
周书薇没料到陈立观察如此入微,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陈守恒。
陈守恒脸上露出了些许抑制不住的笑意:“爹,尚未及向您禀报。书薇她……有喜了,刚刚足月。”
“有喜了?”
陈立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这倒是一件喜事。书薇,你好生休养,家中诸事不必过度操劳。”
“多谢父亲关怀,儿媳晓得。”
周书薇红着脸,低声应道。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愈发密集起来。
子时至,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