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烂眼睛的骗子!杂种生的驴!三条舌头的魔鬼!”一个中年农夫愤怒地把报纸丢在地上,对着一旁煮饭的妻子抱怨道,“看你订的好报纸,说什么‘浴场惊现章鱼,喷吐肮脏的墨汁’,真该把他送上火刑架!”
亚历山大愤愤地把手上揉成一团的报纸丢到妻子手边,独自生着闷气。
妻子阿米莉亚捡起那份皱巴巴的《斯佩塞周报》,皱着眉头看到了上面的内容,心里也一阵恶心。
“我只是觉得它是官方的……说的话应该比较对……”她有些笨拙地解释着,右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两下,“主教应该不知道这事。”
亚历山大一听就来气:“他肯定不知道!主教不是这样的人,走,我们去见他!”
阿米莉亚连忙拉住他的衣服:“别!主教肯定在忙,你别老去打扰他,我面包还没烤完呢。”
亚历山大嘟嘟囔囔地说道:“当年可不是这样的,我们大半夜地砍了柴给主教送去,他还给我们泡了茶,你都忘了吗?主教肯定会接待我们的……”
阿米莉亚当然没有忘记。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斯佩塞附近农庄里的村民,从土里刨吃的,三年半前“大灾变”忽然降临,严冬在那个夏天骤然遮蔽了天空,许多人都在夜里被瞬间五十度的温差冻死,但他们勉强活了下来。
在民兵们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斯佩塞,交了足足十先令和一头牛的“入城费”才能进去,结果还被安排在寒冷空荡的教堂里,只穿着单衣的他们冻得瑟瑟发抖。
许多和他们一样的农民在夏天是没有冬衣的,那些冬天的羊毛衣服会在夏天被他们卖出去,还钱来应急,秋收之后再把冬衣买回来。
所以在那个葡月里,世界对他们而言如同地狱一般。
幸好那位先知出现了,他带头砍断了教堂的长椅,点起了六堆篝火,让他们不再寒冷。
他又慷慨地让夫妻二人登记所有人的牲畜特征,防止之后认错,之后还给他们所有人都分配了住所。
本就是虔诚信徒的他们更是对先知顶礼膜拜,晚上回到房间里后发现没有官吏宣称的供暖,更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而是想先知会不会挨冻。
于是他们连忙砍了一大袋柴火,披着毛毡就出去了,结果差点找不到主教公寓,在雪地里迷了路……
亚历山大还记得,先知家里明明有许多柴火,但他却指着那满满当当的铁篮子说“刚好我的柴火不够用了”,还给他们泡了茶,询问他们的家里人、问他们有没有吃的、冬衣够不够。
从那天起,他们就彻底成为了先知矢志不渝的拥护者,或者说狂信徒。
后来无论是主教和总督的内斗,还是扫清邪教徒,亦或是更后来的一项项政策,他们都是第一批响应的人。
后来第七约的事情在酒馆和口耳间流传,“主教”在人们嘴里渐渐变成了“先知”,有些人觉得不太妥当,但亚历山大和阿米莉亚等狂信徒却觉得理所当然。
在人们朴素的世界观里,上帝就是善的代表,上帝的使者会带他们过上好日子,如果西伦都算不上先知,那他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谁能被称为先知。
不少人甚至在暗暗讨论,先知现在连圣徒的名号都没有,都怪翡冷翠失去联系,不如就自己立个名号,从西伦变成“圣西伦”。
不过也因此,他们渐渐地不像以前一样经常去属灵栖居串门了,当圣人的光环笼罩在他身上时,连直视都是一种不敬。
西伦自然感受到了这种变化,前来咨询的来访者很难和以前一样自由且不加筛选地说话,精神分析也越来越难做,这都是他日益手握威权的代价。
于是这两年里,精神分析全都交给了他培养的医生们去做,斯佩塞医院的精神科也顺利开放,他自己则全身心地投入到内政之中。
想到如同圣人般的先知,阿米莉亚犹豫地拽着衣角:“还是不要去打扰先知了,不喜欢看斯佩塞周报就不看了,我们继续看《生活日报》。”
他们这些平民最爱看的就是通俗的生活日报,说的都是他们会遇到的事情,还有不少农民和工人会向编辑部投稿,编辑们也会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