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夫纳还选了一块他觉得不错的石室,把手中的十字架插在地上,准备在这里修建新的教堂。
地表之上,白幕还在无边无际地呼啸而过,吹过冰封的海洋,吹过封冻的大地,吹过白雪皑皑的群山,在东方的平原上席卷古老的城市,在中央的群山间吹响矮人的挽歌,在西方的海岸边摧毁搁浅的铁甲舰。
它聆听过最绝望的呐喊,聆听过最愤怒的斥责,也聆听过最虔诚的祈祷。
但无论如何,它都是要带走生命的。
云海之上,三色光芒一天天暗淡下来,无边无际的暴风雪遮蔽着天穹,日光再也无法穿过厚重的云层,只能看着那灰白色的风雪陷入永夜。
翡冷翠的光芒暗淡了,伦丁尼的废墟上还在吹奏着凄厉的风声。
在赤道上的小岛边,一个戴着发冠的男人绝望地看着冰层从两侧的大海不断蔓延而来;在沙漠的深处,古老的巨兽也停下了自己无休无止的脚步,喘息中掀起冰冷的沙暴。
主大陆的平原上,人们第十七次的空艇升空失败了,勇敢的船员们手握舵轮坚持到了最后一刻;在封冻的海峡上,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正在向着东南方前进,他们蜷缩的身影蔓延成一条黑色的细线。
北方群山里的霜巨人退却了,在摧毁格拉斯要塞大多数的地表建筑后,它们抛下了半数尸体退走,雷蒙德将那些掉落的白色水晶小心翼翼地收好,而后看着高耸的弥赛亚十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西伦又去观测站睡了一夜,自从白幕降临的三个月后,他越来越喜欢在这里过夜了,聆听着雪原上呼啸的风暴,期待着第二天早上能再度看到太阳。
斯佩塞的街道上渐渐开始回荡婴儿的哭声,给这个死寂的时代带来一些希望和生气,而后街头巷尾也开始奔跑起只穿着尿布的孩子,围栏上多出了很多“不要让孩子在这里奔跑”的警告语。
玛蒂尔德开设的那家纺织厂成为了为数不多保留的纺织厂之一,除了生产卫生巾,还开始生产主教新捣鼓出来的纸尿裤,并且广受好评。
学校里,新的历史老师说起了所谓的“黄金时代”,而当已经大了些的孩子们说真怀念的时候,年老的教师居然在讲台上泣不成声。
在课本的黑白书页里,温廷顿河依然流淌过车水马龙的帝都,带走刺鼻和漆黑的工业废水,烟囱里升起恢弘的时代,绅士们身穿大衣和黑色礼貌行走在街上,新建的帝国火车站有着二百四十四根钢铁肋骨。
在漆黑的夜里,煤气灯一盏盏熄灭后,害怕独自在家的孩子会结伴来到新的属灵栖居,在炉火和摇椅边,听主教讲起以前的故事。
玻璃罐里的糖没有了,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只剩下布满褶皱的糖纸,孩子们将其折成彩色的鸟儿和星星,被西伦郑重地放在书柜上。
年轻的主教头上也开始冒出几根白发,他开始戴上眼镜,微笑着和孩子们说起《雪国骑士》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辉煌的时代,有一个广阔的国度,也有一个英俊正义的骑士。
无论如何,这已经是末日降临的三年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