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起了圣露西亚大教堂的玻璃窗花,想起了唱诗班和虔诚的人们,想起了那末日中的一隅安宁之地。
在白幕撕碎一切的世界里,在未知的恐怖降临的时刻,他们聚集在这里。
尽管人们大多是陌生人,但他们依然可以来到这里,和他们的兄弟姐妹们站在一起,分享这宁静的咏唱和祷告。
于是人们安静了下来,就像他们惶恐起来时一样,此刻他们也如水上的涟漪般一层层地复归宁静。
罗根悄悄松了口气,然后也轻声唱了几句。
“当毁灭降临,你可以来到这里,和我们待在一起,当众人互不相识,我们在此安歇,在这永恒宁谧的一隅……”
法夫纳带着神官们缓缓走出房间,他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窝深深地凹陷,颧骨显得突兀耸立,但始终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他们行走在全城之中,人们跟在他身后,缓缓地、低着头呢喃着。
当唱到第三遍时,许多人已经学会了,大多开始跟着哼唱几句,于是一万多人尽数沉浸在那安宁、温柔、平静的冥想与空灵之中。
“咚——!!!”
那是声音离他们最近的一次,仿佛一座山缓缓地落在地面上。
它缓缓地将积雪和冰层压碎,而后又将泥土、岩石和大地压实,巨大的声音仿佛要震破人们的耳膜,大地颤抖着,仿佛也为那伟大的存在降临而震动。
罗根紧咬牙关,一只手按在主天使的启动扳机上,准备随时进入甲胄。
人们的脸色变了又变,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们几乎要支撑不住。
但神官们依然在无畏地高歌——“当毁灭降临,我们将待在一起!”
于是人们也用颤抖的嗓音跟着高歌:“来吧,来到我们身边——”
勉强镇定的人群聚集在一起,彼此安慰着、歌唱着。
绝望哭泣的人们站了起来,等待死亡的病人也爬了起来,疯狂到去拆门的人也茫然地晃悠着臃肿的身体,跟在队伍后面。
“咚——”
声音再度响起,但似乎……似乎远了一些?
罗根的手稍稍松了一点。
能在白幕中行走、如此巨大的体型大概是霜巨人,但不知道是不是“拥名者”……
不过听声音……
罗根的瞳孔猛然放大了一下。
“它要去北方?斯佩塞?!”
那想法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顿时让他的手颤抖了一瞬,差点启动了主天使。
“咚——”
声音再度响起,确实是渐渐远离了。
一些听觉灵敏的人稍稍放松了一些,脸上开始浮现笑容。
但罗根却更加焦急了起来,奥托城里也是有红水银的,虽然不多,但霜巨人却没有停下,那只能说明一个更加有吸引力的目标等待着他前往。
斯佩塞!
他焦急地思考着如何通知他们,但猛然间,上方忽然响起了危险的声音——就好像什么东西裂开一样。
那沉重的脚步虽然只是路过,却踩碎了峡谷的崖壁!
无数巨石和裂开的冻土、冰层轰然作响,落在刚刚浮现出笑容的人们的脸上。
罗根猛然扣动主天使的机关,但就在此刻,温泉喷出滚烫的热流,而后大地陡然开裂!
奥托的屋顶被击穿,地面向两侧崩碎,钢铁发出临死前最后的呻吟,癫狂的白幕如同苍茫的死亡涌入无数裂口之中,又和喷涌的热泉交织成蒸腾的滔天水雾。
圣光闪烁着不甘的微弱星火,在末日和毁灭中逐一熄灭。
而定格在法夫纳眼里的,是无数人们在惊恐中下落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