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尔德趴在拖拉机的后方,抓着凸起的金属,橘红色的长发沾满了白色的雪花,伴随着拖拉机的开动,整个人几乎都被染上了白色。
当车辆停下后,她一跃而下,浑身泛起红色,而后双手扛起两个巨大的箱子,直接将其丢在了拖拉机的雪橇里。
“快点快点!都来搬运!我们只能停留十分钟!”玛蒂尔德高喊着,司机们也纷纷跑了下来,从抛锚的车里搬物资。
根据斯佩塞观测站的估算,白幕本体还有三十分钟抵达南城墙,但在二十分钟后,外面就不适合任何生物继续留在外面了。
恐怖的飓风会摧毁传奇以下的所有生物,极低的温度和足以掀飞数十吨重物的风暴让一切有机物都失去生还的机会。
雷恩或许能坚持一段时间,但白幕内部的魔力乱流可能会让危急变得更加复杂。
凯尔一咬牙,嘱咐还能动的车队继续前进,而他则跳了下来,一起搬运物资。
他们低着头干活,没有人敢抬起头,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因为一旦抬起头,就能看到那毁天灭地的云墙和风暴,看到那让人浑身发软的自然之威。
很多人都想到了那些神话传说里的末日场景,但无人敢说出来。
倒不是因为渎神,而是因为话到嘴边,就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
云层厚重得近乎一个不断增生和翻涌的灰白色实体,层层叠叠的风暴和雪云在空中彼此挤压、折叠、翻卷,形成难以理解的结构。
这让人不由得想起天疱疮——它像腐烂羊皮纸下鼓起的膀胱,一个个巨大的化脓水泡翻涌着,拖曳着沉重的身躯,整张人皮都被水泡拖拽得蜕了下来。
云壁表面不断塌陷又重新堆积,和远方的山脉摩擦出恐怖的轰鸣,沉闷而深远,甚至和不堪重负的地壳震动出共鸣之音,不断撞击人们的耳膜。
雪原被反复刮削,露出冰冷而粗糙的底色,亿万吨雪尘被抛入高空,成为那躯体的一部分。
终于,在第六分钟时,人们陆陆续续地完成了物资的装载。
抛锚的车蔓延了一路,斯佩塞的拖拉机也停了一路。
“出发。”西伦沉着脸色说道。
玛蒂尔德静悄悄地站在一旁,她从未见过西伦的脸色如此难看。
或许是面对人的时候,他总有办法,可面对天灾时,谁又能泰然自若呢?
远方,恐怖的云墙迅速地蔓延了过来,似乎比观测站预计的更快!
蒸汽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锅炉工不管不顾地把所有的煤全都铲了进去,他们根本不管锅炉能不能承受得住,他们只要最快的速度!
高压的锅炉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蒸汽喷得如同尖锐的唢呐,铆钉和钢铁链接的巨大造物摇头晃脑地在雪地上奔跑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
不远处,冰冷的钢铁闸门和城墙从未显得如此热情和温暖,车辆们像乳燕投怀般飞奔而去。
但白幕的风压疯狂上涨,加起来重达几十吨的拖拉机和雪橇都被吹得左右摇晃,甚至在雪地里趴窝不前。
几个司机疯狂地砸着操控舵,希望这个大家伙动起来。
见此情形,雷恩猛地从下方一抬,西伦在它面前铺好平缓的【止步】墙壁。
虽然几十吨的重压几乎瞬间就将墙壁压垮,但在二人的努力下,它终于爬出了雪坑,向前吭哧吭哧地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