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一样,他一直以来都不是一个信徒。
他知道祈祷没有回应,知道神不会保佑他。
那天在圣库前,他知道自己选择的是一个更加弱小的势力,是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可他依然做出了选择。
他始终觉得自己和格林、法夫纳那些人聊不来,因为他们从小就是信徒,是那个圈子里的人,对他们来说信仰就是吃饭喝水,是圣典上的条条框框。
他们不会去思考自己为什么要信仰,自己应不应该信仰,他们天生就是信徒,朋友和亲人都是信徒,他们的信仰是未经反思的信仰,是理所应当。
但对他来说,信仰是思考后的选择,是不可能中的可能,是危难时的坚守,是勇敢的选择和承担的责任。
所以他并未循着常规的仪式为孩子们做振坚,而是告诉了他们一切不利的条件后,强迫他们反思。
在他看来,在考虑到一切情况、经过深刻的反思后依然选择的信仰,才是真正的信仰,是勇气和责任承担起来的,自己的选择。
孩子们茫然地看着法夫纳,有些人则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父母。
那些话还是让他们难以理解,这些半大的孩子虽然早早地扛起了养家的责任,但心智上却没那么成熟。
他们以为法夫纳会安慰他们,会告诉他们神会拯救他们,但他没有。
他只是在问一个简单的问题——如果祈祷没有答案,如果信仰没有好处,如果神不再为你担保,那你还愿意选择信仰吗?
白幕一点点覆盖了原野,在中部平原上掀起亿万吨雪尘的风暴,窗外的天色阴暗得如同最深的夜,整个钢结构的城市都在颤抖和呻吟,像无数恶魔敲打着门窗。
弥赛亚的十字没有发光,在微弱闪动的烛火下,法夫纳站在那里。
几天没剃的胡子已经长了许多,长鬓角的胡子几乎变成了络腮胡,显得苍老又萎靡。
但当他沉默地站在那里时,却让每个人都觉得看到了一根石柱,坚定又固执地站在那里。
孩子们忽然看到了某种闪光,某种源自人的闪光,即使神没有降临,人们依然选择了坚守。
于是一个大一些的男孩向他走去,低下了头。
“我愿意,法夫纳神父,请为我振坚。”他用略带颤音的声音说道。
法夫纳轻轻抚摸他的头顶:“为什么,孩子?”
“因为,因为……因为我觉得您会引领我们的,无论遭遇什么样的困难,您都会在我们身边。”
法夫纳微笑着用右手三指蘸了机油,在他的额头上画了十字。
“我祝福你,孩子。”
曾几何时,他跪在那位主教的身前,虔诚地追随着他,他或许不相信神的威能,但他相信那个人。
如今他站在这里,人们惶恐地看着末日降临,他不知道神会不会庇佑他们,但只要他还站在这里,那么,一切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