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忠教授的缝合技艺堪称一绝,每一针的间距、每一线的张力、每一处的边距,均匀规整得如同机器精密缝制。
这老登绝逼是开了!高风心想。
他不由得更加集中了注意力,努力精准的对接血管断端,递针、穿线、收紧、打结,动作连贯流畅、一气呵成,二人的配合有一种不分你我、浑然一体的感觉。
一旁的器械护士和二助对视了一眼,后者神情复杂且一脸的不可思议。
但仔细想想,他又觉得合理,一个好的主刀医生肯定能当好一个优秀的一助。
就在缝合左锁骨下动脉的间隙,高风开口了。
“孙老师,左锁骨下动脉这个解剖位置,如果患者夹层累及范围较远,或是破口紧邻锁骨下动脉开口,我认为术中可以优先考虑原位开窗改良术式。”
孙教授手中的缝针骤然一顿,动作微停,目光从精细的术野抬起,落在高风脸上,带着审视与考究。
“你详细说说。”
实打实的专业考验来了!在孙氏手术的创始人面前谈论术式改良、器械创新,没有扎实的思考与依据,只会沦为班门弄斧。
但高风早有准备,他今天来就是为了崩老登的,手上依旧配合孙教授固定吻合口,嘴上开始从容阐述。
“目前临床主流的弓上分支重建,无非岛状吻合、去分支化、支架开窗三种方式。
原位开窗最大的优势,是节省时间,能够完整保留人体原生分支血管的解剖路径,血流动力学更贴合生理状态,供血更稳定,同时还能避免去分支术式带来的额外颈部切口,减少患者创伤与术后疤痕。”
他语气沉稳,逻辑严密,句句从临床实际切入。
“但目前临床在用的射频、激光原位开窗器械,都存在致命短板。急性期夹层患者的血管内膜水肿脆弱、结构松散,热切割极易灼伤血管壁,造成开窗边缘焦痂、内膜撕裂参差不齐。
最关键的是,热切割产生的微小碎屑、焦痂极易脱落游离,大幅提升脑梗、远端栓塞风险。
而且开窗后血管壁弹性塌陷、对位不良,后续分支支架贴合度差、密封性不足,远期内漏、支架移位的并发症率居高不下,再者现在的开窗器动不动就要十几万。”
这也是开窗技术难以大规模普及的核心痛点。
孙立忠教授没有插话,默默听着,手中缝合动作平稳继续,沉默却代表着全然的专注与审视。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关注这个方向,查阅了大量国内外文献、复盘了上百例相关手术案例,摸索出一套全新的改良方案。”高风顺势道出自己的创新构想,
“我计划研发一款球囊辅助式原位开窗器,意图解决传统开窗的多项弊端。摒弃单纯热能切割的粗暴方式,采用精准微创开孔结构,搭配前置低压定型球囊。”
“器械送达目标位置后,先充盈前端微型低压球囊,贴合固定血管内膜,将开窗区域的血管壁完全撑平、定型,隔绝真假腔,杜绝内膜移位、血管塌陷问题,同时精准锁定开窗位置,避免偏移误伤正常血管组织。
完成精准开孔后,球囊可适度扩张塑形,规整开窗边缘,让创口平滑规整,无需依靠高温灼烧定型,从根源减少焦痂与碎屑产生。
后续植入分支支架时,球囊预塑形的窗口能完美适配支架形态,贴合紧密、密封严实,彻底降低内漏和栓塞风险。”
话音落下的同时,孙立忠教授恰好完成左锁骨下动脉的最后一针缝合。
他直起身躯,微微后退,认真打量着眼前年轻的脸庞,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思路很新,也贴合临床刚需,听着能解决目前开窗术式的核心弊端。有设计图纸吗?”
“有,球囊压力参数、开孔口径适配、前端定型结构这些核心内容已经成型,球囊也处于研发阶段。”高风如实回答道。
“稍后发我看看。”
短短六个字,轻缓平淡,却让高风心中一喜:崩老登大概率是成功了。
要是能得到孙教授的认同和站台,那带球囊的原位开窗器后续的推广恐怕将不存在任何的障碍。
手术节奏继续推进,顺利开放循环,血液瞬间充盈血管,患者心脏自主复跳,稳稳恢复窦性心律。监护仪上血压、心率、尿量、血氧等全部核心指标稳定向好,每一项数据都在昭示着手术的顺利推进。
就在术室气氛趋于平稳、即将进入收尾阶段时,二楼观摩区忽然传来一道带着轻蔑与讥讽的冷硬声音,打破了手术室的平静。
“哼,原位开窗器改良?年轻人未免太想当然了。”
说话的是武建领,邻院心外科副主任,此次受邀专程前来观摩这台高难度孙氏手术。
他双臂环抱胸前,身形隐在无影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眉眼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不屑,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你知道全世界多少顶尖工程师、资深临床专家,在这个开窗技术方向砸了十几年人力物力吗?美敦力、戈尔这些顶尖厂商,哪个没有顶配研发团队攻坚?这么多行业精英都没能彻底解决的难题,轮得到你一个年轻人来谈创新、搞发明?”
手术室瞬间鸦雀无声,只剩下体外循环机规律的嗡鸣格外清晰。
孙教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高风没有抬头,依旧垂眸专注配合止血操作,恪守着大B老师交给他的心外科手术台的铁律:主刀未言,旁人不辩。
无论外界非议如何,术野之上,患者生命永远是第一位。
孙立忠教授依旧淡定处理着吻合口周边的细微渗血,指尖稳健,神色平静无波。
眼见没人回应,武建领心中一喜:这是被我说中,心虚了!
他愈发得理不饶人,语气带着说教式的打压,继续开口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