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十五分钟,二十分钟,二十五分钟....脑氧饱和度的数字开始微微下降,从百分之七十八掉到了百分之七十二,这是一个警告信号,意味着脑组织在26度的温度下已经开始出现缺血性变化。
“高主任,脑氧在掉。”麻醉医生提醒道,声音明显紧绷着。
“知道了,最后两针。”高风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他缝下最后一针,打结,剪线,然后对着修补完成的主动脉壁做了最后的检查。
“破口修补完成。补片位置可以,缝合线无张力,吻合口无漏血。准备开放循环。”
“恢复循环!”
体外循环机重新启动,嗡鸣声再次充满了手术室。温热的血液重新流入周海峰的身体,颜色开始从苍白转红。
监护仪上那条可怕的水平直线开始跳动,先是一个微弱的波动,然后慢慢变大,最后恢复了正常的心电波形。
齐峰主任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修补好的位置,那是整台手术最关键的几秒钟。如果缝合有任何疏漏,血流一旦恢复,补片就会被冲开,一切前功尽弃。
血流过去了。
补片纹丝不动,缝合线稳如磐石。
那个曾经像纸一样薄的假性动脉瘤壁,被高风一针一线地变成了一条正常尺寸、弹性良好的主动脉。
“血压在回升!80/50,还在涨!”
“脑氧饱和度在恢复,76%,78%,80%!”
“主动脉波形正常!补片位置未见任何渗漏!”齐峰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成了!”
手术室里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
有人忍不住鼓起了掌,但马上被旁边的同事按住了:手术还没完全结束。
高风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术野。接下来的复温、止血、关胸,每一步都按部就班地完成,仿佛刚才那场与死神的赛跑从未发生过。
计时器停止了。
修补主动脉破口的总用时:二十七分钟。
深低温停循环时间:三十一分零四秒,距离脑缺血损伤的安全红线,只差不到四分钟。
当最后一根胸骨钢丝被拧紧,切口被完全关闭的时候,高风终于抬起了头。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脱下手套,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指关节。
MD!这心脏大血管外科真不是人干的!
手术室的洗手池边,齐峰主任追上来,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高处长,二十七分钟完成主动脉破裂修补,还是在26度停循环的条件下,这个手术放全国任何一家医院,都可以直接封进院史了!”
高风拧开水龙头,认真地洗着手,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刚才的过程实在是有点刺激了,有个瞬间他甚至想尿。
齐峰还在继续兴奋:“而且那个补片裁剪的形状,几乎和破口一模一样,你是怎么做到在二十倍显微镜下还能剪出这么精准的弧度的?”
高风关上水龙头,抽了张擦手纸,慢慢地擦干手指,然后看了齐峰一眼。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过于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
“蒙的。”
“蒙的?!”
高风把擦手纸扔进垃圾桶,推开门走了出去。
手术室外的走廊里,周海峰的妻子正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着一个已经空了的纸杯,指节发白。
她的旁边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安静地靠在妈妈身上。小女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爸爸被推进了一个亮着红灯的房间,妈妈一直在哭。
手术室的门推开的瞬间,女人几乎是弹起来的。她跌跌撞撞地冲到高风面前,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她不敢问,因为她害怕听到答案。
高风摘下口罩,看着家属,说出了一句最普通不过却让她瞬间泣不成声的话:
“手术顺利,动脉瘤已经修复,你爱人暂时安全了。”
女人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旁边的护士赶紧扶住了她。
她捂住脸,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哭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把身边的小女孩往前推了推:“快,快谢谢叔叔,叔叔救了爸爸的命。”
小女孩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绿色衣服、头发湿漉漉的陌生叔叔,怯生生地说了句:“谢谢叔叔。”
高风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意,他微微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京城,某五星级大酒店
这是高风第二次来京城,和齐峰主任一起参加复杂先心诊疗指南修订研讨会。
有人说,看一个医生牛不牛逼,是不是专业内顶级的专家,看他的名字有没有出现在专业指南里面就行了。
这个说法有失偏颇,但的确能说明一些问题。
虽然知道高风年轻,但真当大家看到他那张稚嫩的脸庞时,心里还是有些复杂。
“你好,我是魔都交通大学附属医院的郭维钧。”郭维钧上前同高风打了个招呼,“你就是高风教授吧?”
身后的两名学生不由得对视了几眼,他们很少见老师这么客气。
“郭教授您好,我是高风,之前看过您的手术录像,永存动脉干修复做的真是绝了。”高风赶紧同对方握了握手。
郭维钧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哈哈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原本由于高风年轻带来的不适感瞬间消失了,郭维钧现在看对方很是顺眼,他甚至拉着高风当起了介绍人。
“这是安贞医院小儿心外的刘敏芝主任,巾帼英雄!”
“你好。”刘敏芝好奇的打量了高风一眼。
“这是武汉协和心外赵启明,专攻重症心脏瓣膜复杂手术的。”
“这是华西心外程远志主任,最拿手的就是法洛四联症根治术,全国一半的患者都跑他那去了!”
“哪有那么夸张!”程远志笑了,他同高风交换了联系方式。